
地下室的黴味在暴雨天重的能把人熏暈。
我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破鐵門,一腳踩進了水坑裏。
漏水了。
牆角的下水管道裂了個口子,汙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把我那張行軍床淹了一半。
我連崩潰的力氣都沒有,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冷水裏,把泡水的被子往高處拽。
這一拽,眼前一黑,直接栽進了水裏。
發燒了。
額頭滾燙,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涼氣。
我摸索著找出那個裝曆練金的鐵盒子,倒過來晃了晃。
掉出兩個一塊錢硬幣。
連買盒布洛芬的錢都不夠。
我靠在濕漉漉的牆根,哆嗦著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叔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背景音裏是搓麻將的嘩啦聲。
“李叔......”我聲音嘶啞,“我發燒了,地下室漏水,能不能......預支下個月的三百塊錢?我想買點藥。”
“碰!”
電話那頭傳來李叔中氣十足的喊聲,接著才慢條斯理的對我說。
“林小姐啊,這規矩就是規矩。老太太當年陪著老太爺打天下的時候,發著高燒還在雪地裏走呢。”
“您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管偌大的沈家?”
“可是我真的......”
“行了,喝點熱水捂捂汗就行了,別嬌氣。”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盯著屏幕上自己慘白的倒影,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砸了下來。
我真是個絕世大傻逼。
我到底在圖什麼?
圖他沈宴川長得帥?
圖他給我畫的豪門大餅?
我裹著一件半幹的舊外套,硬撐著爬起來,一步步挪出了地下室。
外頭雨停了,街角的藥店還亮著燈。
我走進去,厚著臉皮問店員:“有沒有......一塊錢能買到的退燒藥?”
店員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大姐,現在哪有一塊錢的藥啊?最便宜的安乃近也得兩塊五。”
我把那兩個硬幣攥在手心,汗水把硬幣都漚熱了。
就在這時,藥店牆上的電視裏,正在播報一則娛樂新聞。
“昨夜,京圈太子爺沈宴川在蘇富比海外拍賣會上,豪擲五千萬,拍下一尊唐代白玉觀音!”
“據知情人士透露,沈少此舉是為了博未婚妻一笑......”
屏幕上,沈宴川穿著高定西裝,意氣風發的舉著牌子,嘴角掛著那抹我曾經覺得迷死人的笑。
五千萬。
博我一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塑料戒指,又看了看手裏那兩塊錢鋼鏰。
我腦子裏的某根弦,吧嗒一聲,斷了。
博我一笑?
他媽的,老娘現在想給你哭喪!
我轉頭衝出藥店,連傘都沒打,一頭紮進夜色裏。
去他媽的豪門規矩。
去他媽的曆練。
這婚,老娘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