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入侯府第一天,表小姐林婉兒當著全府上下給我立規矩。
她端著茶盞,笑盈盈看向我:
"聽說嫂嫂是商戶女,既進了侯府的門,就該懂侯府的規矩。"
"先跪著敬茶吧,我替表哥考考你的禮數。"
"若禮數考核不通過,按照侯府規矩可是要跪佛堂一個月哦,嫂嫂可要盡心點~"
滿室霎時靜了。
屋裏的丫鬟憋著笑,誰不知昨日新婚夜我被晾了一整夜。
我表情不變,視線落在裴珩身上。
他語氣輕飄飄道:
"表妹也是為你好,學一學也不錯。"
婆母更是在上首笑道:
"婉兒在侯府住了八年,規矩最熟,你該聽她的。"
我點點頭,直接拿出一紙休書:
"我爹怕我不習慣侯府規矩,花八十萬白銀向皇帝給我求了休夫書。"
"既然侯府規矩大,那就好聚好散!"
......
我把那紙休書拍在桌上,滿堂死寂。
裴珩最先回了神,臉上的笑意全沒了,一步跨上來擋住我的去路。
"沈昭寧,你站住。"
他壓著嗓子,話裏帶著火。
"這門親事,是老侯爺當年定下的娃娃親。"
"兩家祖父白紙黑字,你憑什麼單方麵休夫?!"
我沒接他的話,隻偏過頭,對陪嫁丫鬟雲珠吩咐。
"去庫房,清點嫁妝。"
"一針一線,全都給我帶走。"
雲珠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裴珩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沈昭寧,你敢。"
我回頭看他。
"我有什麼不敢。"
"你們侯府不是最講規矩嗎。"
"怎麼,到了休夫這一樁,就講不起了。"
林婉兒見場麵要亂,尖著嗓子插進來。
"嫂嫂,你這是什麼話。"
"這天底下,哪有女子休夫的。"
她拿帕子掩著嘴,眼裏全是嘲弄。
"商戶人家的女兒,就是沒規矩。"
"連休書,都敢編出來唬人。"
我笑出了聲。
“編?我沈家人還不屑編個謊言出來!”
沈家祖上就是皇商。
祖父年輕時,替先皇籌集軍餉,捐銀賑災,掙下沈家的第一桶金。
等我爹接手後,更是把生意做到富可敵國,是朝廷年年納稅第一的大戶。
連宮裏,都欠著我沈家一份人情。
出嫁那天,我爹偷偷把這份休書給我,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女兒,若是在侯府受委屈,就拿著爹求的休書砸他們侯府臉上。“
我娘嗤笑他:
“天底下誰像你這樣寵閨女,獻銀八十萬買個休書。”
“你就放心寬心吧,阿珩不是負心的人。”
我掃了滿室一眼,尤其是落在裴珩臉上。
"出嫁那天,我爹還叮囑我。"
"他說,這休書是給我兜底的,巴不得我一輩子都用不上。"
我頓了頓。
"我也沒想到,這書,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裴珩盯著那紙休書,喉結滾了滾。
"你早就預備著這一天。"
"你嫁進來,根本就沒想好好過日子。"
我回他。
"我也想好好過日子。"
"可新婚夜,你去守誰了,你自己心裏清楚。"
說到這兒,我心裏那點舊事,又被勾了起來。
我和裴珩,是娃娃親。
從小兩家常走動,他護過我,讓過我,我也真當他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那年我爬牆摔破了膝蓋,他蹲下來給我擦藥,把最後一塊糖塞進我手心。
那時候,他眼裏是有我的。
結果新婚夜,我獨守空房,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外頭的丫鬟當著我麵嚼舌根,說表小姐頭疼犯了,少爺就在她那守了一整夜。
我沒哭,也沒鬧。
我隻是把這段情分,在心裏一筆勾銷了。
我抬眼,把休書往裴珩臉上一甩。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
"這夫君,本小姐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