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鐵站人很多。
我買了最近一班車,坐在候車廳。
候車廳很吵,我卻覺得耳朵裏很空。
手機不斷震動。
薑景行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我掛掉,他發語音。
“薑滿滿,你鬧夠了沒有?”
“還有三小時返程,全家都在等你。”
薑景行越說越激動。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圓圓現在燒得厲害,趕緊回來。”
我回:“沒有。”
他扣了幾個問號。
“那你去買,景區門口藥店有。”
“你送過來,哥就不跟你計較了。”
我沒再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爸爸在群裏通知。
“所有人十一點停車場集合,禁止私自亂跑。”
媽媽發了一張照片。
一堆拆開的零食,半袋餅幹,兩個皺巴巴的橘子。
配文:“特意給滿滿留的,她回來吃。”
下麵緊跟著另一張照片。
薑圓腳邊堆著全套精致特產,
獨立包裝的糕點、果幹、酸奶,還有一盒新買的巧克力。
薑景行又發消息。
“滿滿,回來吧。”
“返程讓你坐前排。”
我盯著屏幕,最後一絲期待冒出來。
我打字。
“哥,返程我坐前排,不用再讓薑圓了吧?”
他很快回複。
“前排給你坐。”
“但圓圓暈車,她得靠窗,你坐中間。”
“她睡覺你別吵,她情緒不好你哄著。”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反正不能讓她受委屈。”
我盯著那行字。
最後一點期待滅了。
我盯著那行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哥,我讓了二十年了。”
爸媽在底下問我。
“你又發什麼瘋?”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廣播又響了一遍,我站起來。
我拉起白色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另一邊,景區停車場。
薑景行站在角落,手裏拎著那袋邊角小吃。
他看了看表,十一點十分。
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給我打電話。
關機。
他皺眉,走到停車場出口張望。
沒有我。
他繞著停車場走了一圈,白色行李箱也不在。
他攔住值班保安。
“師傅,看見一個女孩嗎?拖白色行李箱,二十歲左右。”
保安想了想。
“昨天下午?有個姑娘拖著白箱子走了。一個人。往景區大門外走的。”
薑景行愣住。
“昨天下午?你確定?”
保安點頭。
“確定。”
“她還在花壇邊坐了很久,我還以為她跟家人走散了。”
薑景行手裏的零食袋掉在地上。
餅幹滾出來,橘子摔破皮。
他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身後,爸媽和薑圓正在車邊檢查行李。
媽媽喊。
“景行,滿滿呢?讓她快點,要出發了。”
薑圓坐在後排,抱著特產盒,小聲說。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氣?”
薑景行沒回頭。
他盯著停車場出口,喉嚨發緊。
昨天下午她就走了。
他們以為她在賭氣。
他們以為她躲起來了。
他們以為她遲早會回來。
可停車場空蕩蕩的。
沒有我,沒有白色行李箱。
隻有他腳邊那袋吃剩的零食。
他這才明白,我不是賭氣。
我是真的不要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