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我醒了。
手機屏幕上堆著深夜未讀。
爸爸在家族群發。
“停車場沒找到人,她肯定躲起來了。”
媽媽跟著回複。
“別管她,鬧夠就回來。”
哥哥的語氣篤定。
“她身上有錢,餓不死。”
沒有一條問我安全。
清早,媽媽發了照片。
一碗景區特產粥,一盒手工糕點。
我盯著那碗粥。
粥還冒著熱氣,糕點擺得很整齊,
可我知道,那隻是拍給我看的。
照片角落露出薑圓的勺子,已經挖了一口。
薑圓發來語音,聲音柔柔的。
“姐,對不起。”
“你回來吧,我走不動,行李太多,爸媽和哥哥熬夜照顧我,太累了。”
“你幫幫我,幫我拎一下箱子,看一下隨身物品,讓他們休息。”
我聽完,沒回。
我把語音又聽了一遍,確認她隻是需要人幹活。
薑景行發來消息。
“滿滿,哥想了一夜。後麵路程讓你坐正規座位,不擠後備箱。你回來,我們好好玩。”
我試探性地打字。
“那以後不用再無條件讓著薑圓了嗎?”
他回。
“圓圓體弱,你多遷就她一點。她不能受委屈,你讓讓就過去了。”
我盯著“讓讓就過去了”。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每次聽完,都要再讓一步。
我刪減半天,還是發了出去。
“哥,我讓了二十年。”
薑景行發來語音,語氣不耐煩。
“你怎麼又來了?一家人非要算這麼清?”
我退房,打車去高鐵站。
司機問去哪,我說最近的高鐵站。
車剛上高架,媽媽來電了。
我猶豫一下,接了。
媽媽聲音罕見地溫柔。
“滿滿,吃飯了嗎?”
“你身上錢夠不夠?”
我喉嚨發緊,眼睛酸了一下。
我喊了一聲媽。
她接著說。
“你順路去景區藥店買點感冒藥和暈車藥送過來。”
“圓圓早上受涼,有點不舒服。”
“快點,別讓她難受。”
我握緊手機。
“媽,我不去。”
媽媽頓住,語氣立刻變了。
“你妹妹不舒服,你不管?”
“你怎麼這麼得寸進尺?我們白養你了?”
電話那頭爸爸喊。
“別跟她廢話,她就是想讓我們求她。”
哥哥搶過電話。
“薑滿滿,你馬上過來,不然以後別進這個家。”
我聽著,心裏最後一點熱氣散了。
我聲音很平:“我不回。”
媽媽尖聲。
“你說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
“我不回。”
“藥我不買,人我不照顧。”
“你們自己想辦法。”
群裏安靜了三秒。
哥哥發了一條語音。
“你真是白眼狼。”
我掛斷,拉黑他的號碼。
家族群還在跳。
爸爸發了一句:“不懂感恩。”
媽媽在下麵跟:
“白養二十年。”
薑圓的嗓音帶著哭腔。
“姐姐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我盯著那條消息,突然笑了。
我打開群設置,退出群聊,刪除所有聊天記錄。
手機安靜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樹往後倒。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一眼,沒說話。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胸口很輕。
像卸下一塊背了二十年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