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調去國營廠把我托給叔叔。
嬸嬸罵我是爹不要的累贅,我像狗一樣熬了三年。
今天爹難得回鄉。
堂屋擺著紅燒肉,叔叔拉著爹抹淚:
“大哥放心,丫頭在我這頓頓吃好的!”
爹滿臉愧疚剛要掏什麼,我眼前憑空炸開彈幕:
【放屁!親爹每月寄的錢和細糧票全被私吞了!】
【堂姐的新棉襖就是女主布票扯的!女主天天吃豬食!】
原來爹沒丟下我!
眼看爹感激地端起酒杯,我抓起半塊梆硬的糠麵窩頭,衝進堂屋。
我把那塊剌嗓子的黑麵團舉到爹嘴邊,扯出討好的笑:
“爹,快嘗嘗!這是好東西!”
我狂咽口水,大聲炫耀:
“嬸嬸說我平時隻配吃餿地瓜,這帶糠的黑窩頭,過年才舍得賞我吃一口呢!”
滿院死寂。
爹的手猛地僵住,眼底瞬間憋得猩紅。
叔叔嬸嬸的笑容,徹底裂開了。
......
“啪!”
嬸嬸的一巴掌掄了過來,重重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虎口一麻,那半塊硬邦邦的糠窩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滾進了門檻外的泥水裏。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丫頭的羊角風又犯了!
”嬸嬸爆發出一陣幹嚎,猛地撲上來,從背後箍住我的脖子。
“大哥!你別動,千萬別沾著她!”
叔叔反應極快,一把按住爹的肩膀,同時衝院子裏大吼一聲:
“小虎!快進來搭把手,別讓這瘋丫頭傷著我大哥!”
院子裏立刻衝進來幾個叔叔的酒肉朋友。
他們二話不說,架起爹的胳膊就往裏屋拖。
爹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我被人按在地上,抬起頭去看他。
我以為爹會甩開他們,會像小時候那樣一把將我抱起來。
可爹沒有。
他頭垂得很低,任由他們將他推進了裏屋的門。
他嫌棄我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的頭皮猛地一緊,嬸嬸薅住我的頭發,將我從堂屋,一路拖過冰冷的院子,甩進了堆滿雜物的破柴房。
“砰”的一聲,漏風的木門被重重關上。
嬸嬸臉上那副假麵具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冷著臉走過來,二話不說,照著我大腿內側最嫩的肉就是一擰。
“嗯!”
我疼得渾身打擺子,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漏出半點聲音。
“長出息了?還敢當著外人的麵告狀?”
嬸嬸壓低聲音:
“你以為你爹會管你?他現在是城裏端鐵飯碗的工人,最要麵子!你剛才那副瘋狗搶食的窮酸樣,他看了隻覺得丟人現眼!”
原來三年前爹剛走時,嬸嬸當著外人的麵給我碗裏夾肉,背後卻逼我喝刷鍋水。
不是因為爹不知道,而是因為爹不在乎,她就可以肆無忌憚。
“穿這麼厚,難怪你發瘋燒壞了腦子。”
嬸嬸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唯一一件還算擋風的破舊大棉襖上。
那是爹走那年給我買的,袖口早就磨破了,裏麵的棉花也結成了硬塊。
但這是我冬天保命的底線。
“脫下來!”嬸嬸一把揪住領口,用力往下一扯。
“不要......嬸嬸我求你......”我拚命護住衣襟。
“你爹寄回來的錢,那都是我們老李家的!你一個賠錢貨配穿棉襖?”
嬸嬸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趁我疼得弓起身子,硬生生把那件棉襖扒了下來。
我身上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破襯衣,冷汗混著寒氣,凍得我骨縫都在鑽心地疼。
嬸嬸還不解氣,走出門時,一腳踩在剛才那半塊糠窩頭上,用力碾了個粉碎。
柴房門被人從外麵掛上了鎖。
沒過多久,門縫裏透進一絲光亮。
堂姐雲裳踩著嶄新的小牛皮皮鞋,噔噔地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那件紅格子的的確良襯衫,那是爹上個月寄回來的工業布票換的。
“媽,大伯剛才在屋裏誇我懂事呢。”
堂姐隔著木柵欄,居高臨下地看著凍得縮成一團的我,像在看一隻下水道裏的老鼠。
“大伯說,女孩子就得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
嬸嬸在一旁幫腔:“聽見沒?你爹最煩你這種瘋瘋癲癲的神經病。”
“今晚你就老老實實在柴房凍著,別去前頭給你爹添堵。”
堂姐捂著嘴笑:“大伯帶回來的那個新書包歸我了。反正你個瘋子也用不上。”
她們母女倆有說笑地走遠了。
前院堂屋裏,很快又傳來了推杯換盞的聲音。
村長的嗓門最大,夾雜著叔叔的笑聲,還有爹偶爾應和的動靜。
我蜷縮在滿是灰塵和木屑的泥地上,死死抱住雙臂。
太冷了,冷得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爹真的不要我了。那既然這樣,今晚凍死在這裏,是不是就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