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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隨即她被一股力量拉了起來，整個人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他的側臉。

是裴淵。

腦海中浮現出當年車禍時，是他冒著爆炸的危險去救她，也是他，在車爆炸時把她死死護在懷裏，自己卻被炸得血肉模糊。

可此刻，她看著他，隻覺得陌生。

裴淵將她打橫抱起，穿過人群，大步朝外走去。

他的懷抱很穩，很有安全感，像當年一樣。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早就變了。

醫院走廊裏，爸媽正焦急地等手術室門口。

“薑梔！你來得正好！”

母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裏：“悅兒出車禍了，大出血，需要輸血！你是她親姐姐，血型一樣，你快去！”

她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媽......我也剛受傷......”

“你受什麼傷！”

父親不耐煩地打斷她：“擦破點皮算什麼？悅兒在裏麵生死未卜！你是她姐姐，救她不是應該的嗎？”

裴宴站在一旁，想說什麼，卻在想到手術室裏的薑悅時，到了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在母親一路的拖拽下，她被硬生生拖進抽血室。

冰冷的針頭刺入靜脈，她眼睜睜看著血液一點點從身體裏流出。

隨後，一陣眩暈感襲來，她扶著牆走出來，眼前陣陣發黑，腿下一軟，身體不由向後倒去。

下一秒，卻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她抬眸，徑直對上裴宴那雙略含擔憂的雙眸。

薑梔心下一緊，猛地推開他，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母親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看著她眼底的戒備和害怕，裴宴心頭猛地一震，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沒過多久，護士又出來了：“病人情況還不穩定，需要繼續輸血。”

父親毫不猶豫：“再抽！”

第二次抽完，她的嘴唇已經泛白，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靠在走廊的牆上，她看著父母焦灼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時候。

那年她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是媽媽一夜沒睡，用濕毛巾一遍遍給她擦身體。

爸爸跑遍了半個城市，給她買退燒藥。

可後來，薑悅出生了。

從此爸媽的眼裏，隻有妹妹。

母親的刺耳的怒吼聲把她拉回現實：“還愣著幹什麼？進去！”

第三次抽完，

她臉色慘白，整個人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前天旋地轉。

醫生皺眉：“她身體太虛弱了，再抽會有生命危險！”

“危險什麼危險！”

母親尖聲道：“現在最危險的是悅兒！她是姐姐，給妹妹獻點血怎麼了？”

“就是！”父親附和：“她年輕，抽點血死不了人！醫生，繼續抽！”

醫生搖頭：“不行，絕對不行，再抽她會休克的！”

薑梔靠在冰冷的牆上，聽著父母和醫生的爭吵。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想起五歲那年，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

爸爸心疼得不行，抱著她跑了兩條街去診所。

媽媽一邊給她上藥一邊掉眼淚，說“媽媽恨不得替你疼”。

可現在，她坐在這裏，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開口關心過她。

“薑梔！”母親見她不動，直接走過來拽她：“你妹妹還在裏麵躺著，你怎麼這麼狠心？你是不是就想看著她死？”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隻有對薑悅的擔憂，和對她的厭惡。

“媽......”她的聲音輕得像要碎掉：“我也很疼......”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疼什麼？你妹都快沒命了！你當年害死她一次不夠，現在還想害死她第二次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緩緩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原來，在爸媽眼裏，她從來都不是女兒。

她隻是薑悅的替補，是薑悅的備用血庫，是隨時可以犧牲的那一個。

她睜開眼，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燈，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抽血室走去：“我抽。”

第四次抽血，針頭刺入時，她疼得瑟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宴站在那裏，目光沉沉，嘴唇動了動。

“抽吧。”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針更鋒利地紮進她心裏。

疲憊感如洪水般將她吞沒，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爸爸把她扛在肩上，媽媽在旁邊笑著喊“小心點”。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