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到家坐下,就衝到衛生間噴了一大口血出來。
鏡子裏的女孩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如果不是還能呼吸,的確像個將死之人。
我打開水龍頭,看著血逐漸消失,覺得自己的靈魂也像被浸入那個漩渦,一起被吸走了。
天旋地轉地坐下還沒休息一會,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聽老師說你回家了是吧?”
“給你姐姐收拾一點換洗衣物來,她燒到三十七度,要住院。”
電話掛的飛快,絲毫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空間。
我自嘲地笑了笑。
小時候姐姐想看堆雪人,自己不能受凍,就讓我艱難跨過半人高的雪地給她堆。
我在下麵凍了三個小時,她沒看夠,就不讓我回家。
那一晚我燒到四十度,整個人都燒糊塗了,可是爸媽隻顧著吹了點涼風就一直咳嗽的姐姐,隻丟給我兩顆退燒藥,連一杯熱水都沒有。
十年過去了,還是這樣。
反正很快就要死了,這樣的日子,馬上就不用繼續了。
我將姐姐那些連布料都是精挑細選的衣服放進行李箱裏,卻意外碰掉了一本筆記本。
撿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上麵的字。
是姐姐多年前的日記。
看見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爸爸媽媽不知道,我的病其實早就好了,我一直都是裝的。”
“妹妹就不應該出生,她搶走了屬於我的東西,她該死。”
“可是隻要我稍微一難受,爸媽就完全不會注意到她,隻會越發精心的照顧我,把所有的愛都給我。”
“那場火為什麼沒有燒死她呢?我本來是想燒死她的。”
“如果妹妹死了,我就再也不用裝病,獨享爸媽對我的好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指下意識的發抖,將那本藏在衣櫃最深處的日記揣進外套寬大的口袋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隻覺得眼前所有的東西有了重影,無數紛雜的念頭擠得我頭都快要爆炸。
媽媽甚至沒多問一嘴我今天在學校到底是怎麼樣,直接搶走了行李箱,又是一句指責。
“怎麼來的這麼晚,你就知道躲懶偷閑。”
“你姐姐穿病號服要是凍著了,我看你有什麼好果子吃。”
我捏著兜裏薄薄的筆記本和那張一直隨身攜帶的重症病例,張了張嘴。
如果能好好活著,又有誰會想死呢?
如果媽媽知道姐姐所做的這一切,她會不會也有一點點想留下我的命呢?
我怦然冒出孤注一擲的勇氣,低聲道:“......媽,姐姐的身體是真的很虛弱嗎?”
“會不會她早就好了,一直是在騙你們呢?”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倏然變得無比難看!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暴怒的嘴臉,她連扇了我三個響亮的耳光,引得住院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
“你姐從小身子就虛,你不僅不盼著她好,反而還說這麼惡毒的話!”
“你就是巴不得你姐去死,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惡毒的畜生!”
“她是從我肚皮裏鑽出來的,她怎麼可能會騙我!”
我被打的眼冒金星,鼻腔裏又有熱熱的液體想往外流。
媽媽,我也是從你肚皮裏鑽出來的,姐姐不會騙你,為什麼我就會呢?
後領被一隻手拽住,直接按在了姐姐的病床前麵。
鞋尖重重踢在我膝蓋上,我腿一軟,徑直跪了下去,發出沉重的一聲撞擊。
“你今天晚上就在這兒跪著,跪到你知錯再起來!”
路過的醫生和護士都來勸,甚至來病人也忍不住勸,都被媽媽一句話堵了回去。
“這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竟然咒她姐姐早點去死,我是她媽,我有權利管她!”
我就這樣跪在來來往往的人中,他們的手在我身上指指點點,帶著譴責與不屑的目光。
夜深了,住院部的走廊隻剩下緊急通道的指示燈,冷風嗖嗖。
我就這樣跪著。
一直跪著。
等到天色明亮,媽媽冷著臉從病房裏出來,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
“滾回家去,別在這兒讓我心煩。”
跪了一夜的腿已經徹底失去知覺,我踉踉蹌蹌地爬起來,隻覺得自己已經成了半身殘疾。
從門縫裏,我看見了姐姐,她彎起眼睛,嘴唇無聲開合著。
我聽懂了她的話。
她說,你以為你能翻出來什麼花樣來?
她說,就算我裝病到死,你也贏不了我。
我低頭,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是啊。
反正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
被偏心的小孩,永遠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