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天晚上，六哥真的陪我吃了飯。

菜上了一桌，我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

六哥看看我的碗，又看看滿桌的菜。

“不合胃口？”

“好吃的。”

“那怎麼不吃了？”

“醫生說，我現在不能一下吃太多。”

他把夾到一半的菜放回盤裏。

我找服務員要來餐盒，把沒動過的菜裝進去。

六哥按住盒蓋。

“打算留著明天吃？”

“嗯。”

“涼了不好，明天我讓廚房重新做。”

我嘴上答應，回房間還是把餐盒放進冰箱。

淩晨醒來，我去接水，看見走廊盡頭亮著燈。

三哥和六哥站在那兒說話。

三哥問：“你覺得她真沒拿到錢？”

六哥說：“她連明天有沒有飯吃都不敢確定，是不是真的沒有收到錢？”

走廊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節目組通知大家回拍攝點。

我出門前把銀行卡從錢包裏取出來，確認上麵的名字和卡號。

這是我以前打工時自己辦的卡。

每月二百的生活費，也打在這裏。

我把卡號抄在紙上，折好放進口袋。

七哥問我帶紙幹什麼。

“萬一節目組有活，我想試試。”

他笑我昨天剛修完燈，今天又想掙錢。

我沒解釋。

有人請我吃飯當然好，可我也想在哥哥們顧不上我的時候，能自己買飯。

上車時，六哥把一瓶水遞給我。

他又摸了摸我的額頭，確認我沒有發燒，才讓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我擰開喝了一口，剩下的留著。

窗外的店鋪一間間退過去，我數著還有幾站到拍攝點。

紙條就在我的口袋裏，我隔著布料摸了一下。

回到拍攝點，導演臨時加了一場家鄉特產帶貨。

嘉賓賣出的每一單都有分成。

我第一個舉手。

六哥攔了我一下，怕我站久了又不舒服。

我把上午剩下的半瓶水舉給他看。

“我會喝水，也會休息。”

我還想攢一筆自己能花的錢。

明珠幫節目組擺好樣品，勸我別太辛苦。

“要什麼告訴哥哥們就好了。”

我問她：“他們不在的時候呢？”

她笑了笑，轉身去招呼鏡頭。

直播開始，我把每種特產嘗了一小口，再告訴觀眾甜不甜、家裏老人嚼不嚼得動。

有人說我像在替自己挑明天的早飯。

我看見那條彈幕，沒忍住點頭。

最後一箱賣完，導演算出我能拿到一筆分成。

我先問：“能直接打到我自己的卡裏嗎？”

導演說可以，隻要把卡號交給財務。

我高興得把寫卡號的紙翻出來，念了兩遍，怕填錯一個數字。

大哥就是這時候到的。

他還穿著趕路時有些褶皺的西裝襯衫。

“到底什麼情況？”

三哥迎上去，把賒賬本和醫生開的單子都遞給他。

“大哥，你先看這個。”

“她連十八塊五都要跟小賣部賒。”

“醫生說，她好幾個月沒好好吃飯。”

大哥這才接過那兩張紙，翻了一頁，又抬頭問我：

“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呢？”

“陳助理說，每月二百。”

“除了這張卡，你還有別的卡嗎？”

我搖頭。

大哥拿出手機，剛給陳助理打電話要我的賬單。

手機卻響了。

陳助理發來消息：

【瞿總，本月撥給小小姐的五千萬已經花完。】

【今天還要支付一件天價珠寶的尾款。】

【請批款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