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剛睡醒,媽媽就來了。
手裏提著紅豆糕,還帶了一盒洗好的草莓。
進門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對不起。”
我一下愣住。
從小到大,她極少主動低頭。
“我昨晚想了一夜,房子的事不逼你了。”
僅僅一句話,就輕易把我昨晚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牆,敲開了一道縫。
她歎了口氣。
“實在不行,就讓安然先租房結婚。”
“哪有為了一個女兒,把另一個女兒逼得連家都不想回的道理?”
“知意,媽媽什麼時候真舍得你受委屈?”
那幾秒,我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真的鬆了。
也許他們隻是一時著急。
也許爸爸說的沒錯。
一家人怎麼可能真為了房子鬧到這個地步。
可媽媽鬆開我以後,才想起什麼似的說。
“房產證還是拿回來吧。”
見我抬眼,她趕緊解釋:
“不辦過戶,就是一家人重新商量。”
“你一生氣就不接電話,證件又放在外麵,媽心裏不踏實。”
我沒拆穿。
下午,我回父母家拿出國需要的舊證件。
海外項目手續已經全部完成,公司要求我下午確認最終派遣文件。
經過臥室時,卻聽見爸爸說:
“知意這次是真生氣了,房子的事要不算了吧。”
我腳步停住。
媽媽笑了一聲。
“你就是太容易被她嚇住。”
“我早上已經跟她好好說過了,她從小重感情,哪次真跟家裏記過仇?”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
“可二十萬塊跟一套房,確實差太多。”
媽媽的語氣終於認真了一點。
“我什麼時候說二十萬就抵一套房了?以後我們手裏有的,不也都是她們姐妹倆的嗎?”
“知意現在有能力,多幫安然一點怎麼了?”
爸爸低聲說:
“她也是咱們女兒。”
“我知道,可她跟安然不一樣。”
媽媽停頓片刻。
“安然從小性子軟,遇點事就哭。”
“知意從小腦子就快,又能吃苦,你忘了當年我們為什麼帶她進城?”
我的身體一下僵住。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十二歲那輛大巴。
臥室裏安靜了片刻。
“知意五點起床,轉兩趟公交去學校,她能堅持,換成安然你舍得嗎?”
“那孩子身體又不好,離開外婆天天哭,我們當時不也是想著,她平平安安就行。”
“知意不一樣,她是能頂事的。”
媽媽頓了一下。
“我們費那麼大勁供她上好學校,不也是希望她以後有能力幫襯這個家嗎?”
“以後我們老了,安然真碰上什麼事,不還是得靠這個姐姐?”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十幾年。
我靠著那一次“被選擇”,原諒了他們十幾年。
我一直以為,當年他們在兩個女兒之間選擇了我,是因為更看重我。
原來不是。
他們把安然留下,是舍不得她跟著吃苦。
把我帶走,是因為我能吃苦。
最好的學校給我,最高的期待給我。
然後順理成章的,把最重的責任也給了我。
所以他們從來不覺得虧欠我。
所謂的家把我培養的這麼能幹,本來就是為了讓我有一天能撐住更多。
我沒有推門進去,轉頭就走。
上午十點點,我已經簽完賣房合同。
下午一點,我在公司係統上確認了海外派遣。
兩點半,媽媽還在不斷給我發消息。
【到哪了?】
隔了幾分鐘。
大概怕話說重了,她又補了一句。
【媽媽給你燉了湯,晚上早點回來。】
我看完,關掉手機,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