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還是回了家。
媽媽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燉了我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還買了條我前陣子隨口說過好看的羊絨圍巾。
我剛進門,她就替我圍上。
“這麼冷還穿這麼少,都快三十歲了,還讓媽操心。”
她幫我把頭發撥出來,動作和小時候一樣輕。
那一刻,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如果他們從來不疼我,也許我反而能走得幹脆。
偏偏那些愛都是真的。
隻是每一次愛我,都有一個看不見的前提。
果然,飯吃到一半,媽媽從櫃子裏拿出文件袋。
“我問過了,姐妹之間辦手續很快,下午去一趟就行。”
我的筷子停住。
“昨天不是說再商量嗎?”
媽媽笑了一下。
“你爸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嗎?”
“一家人哪來那麼多隔夜仇,我知道你就是一時舍不得,冷靜一晚上就好了。”
“我沒答應。”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知意,你為什麼非要在這件事情上較勁?”
我看向爸爸。
“那為什麼不把你們現在住的房子給安然?”
爸爸沉默一下,認真解釋。
“我們都五十多了,總得留個養老的地方。”
“你才二十九。”
他又認真補了一句:
“爸知道,這樣對你不是完全公平。”
“可一家人過日子,本來也不是每件事都能算得一樣清楚。”
“就是因為你有能力,我們才敢跟你開這個口。”
我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他們的房子不能動,因為他們會老。
妹妹不能吃苦,因為她能力弱。
隻有我,永遠還有下一個十年。
安然正好從房間出來。
看到桌上的文件袋,臉色有些尷尬。
“姐,要不算了吧。”
媽媽立刻打斷她。
“算什麼算?你姐姐還能真看著你結婚連套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安然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攪著衣角,看起來甚至有些愧疚。
可她沒有再拒絕。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過年。
親戚送我和安然一人一個布娃娃,她喜歡我手裏的紅裙子娃娃,哭著不肯吃飯。
媽媽哄了她很久,最後過來跟我商量。
“知意,你是姐姐,跟妹妹換一下好不好?下次媽媽給你買更好的。”
後來那個更好的,我沒有等到。
可那時候我並不委屈。
因為當天晚上,媽媽偷偷往我枕頭下麵塞了兩塊巧克力。
她摸著我的頭說,“媽媽就知道,我們知意最懂事。”
我甚至因為那句話高興了很久。
現在想來,他們很早就掌握了哄我的辦法。
拿走一件重要的東西,再補上一點並不等價的溫柔。
媽媽又軟下聲音。
“你小時候那個學校一年多少錢,我們跟你算過嗎?”
“你爸為了你的學位,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安然那時候還在鄉下。”
“以前家裏的資源先給你,妹妹從來沒計較過。”
“現在輪到妹妹一次,你就這麼舍不得?”
我指甲掐進掌心。
那一瞬間,我甚至真的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太計較。
就在這時,安然猶豫著問:
“如果姐姐最後同意,書房以後能不能改成兒童房?”
我猛的抬起眼。
媽媽很自然的點頭。
“當然可以,廚房也重新裝一下,你姐一個人住,裝修得本來就簡單。”
我看著她們。
房產證現在還寫著我的名字。
可這個家已經討論好了,妹妹未來的孩子住哪間房。
胸口那點愧疚瞬間散得幹幹淨淨。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下午我有事,不過去了。”
媽媽臉色一變。
“知意,你非得讓爸媽求你,是嗎?”
我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房子,現在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