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顧司年走了進來。
看到我在黑暗中枯坐,他微微蹙眉。
“怎麼連燈都不開?還在為下午畫廊的事生氣?”
我木然地任由他動作,沒有出聲。
顧司年歎了口氣,順勢將我擁入懷裏。
“桑桑,我下午沒向著你,是因為明晚的訂婚宴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他捧起我的臉:“但我向你保證,這隻是走個過場,是演給我媽和沈家看的。”
“沈氏手裏有個我勢在必得的跨國項目。等下個月項目落地,我就會跟沈沐兮解除婚約。”
我靜靜地看著這張我曾愛到骨子裏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司年。”
我輕聲開口。
“你是不是認定了,不管你今天去相親,明天去訂婚,甚至讓我去給你的未婚妻低頭道歉,我都永遠不會離開你?”
顧司年擦頭發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深邃的目光下意識地向上移,在我的頭頂上方定格了一秒。
距離它更新,還剩下不到十個小時。
他低頭,溫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濕意:
“傻瓜,我們經曆了那麼多,為了我,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怎麼可能舍得離開我?”
“乖,再忍最後一次。”
“等明晚的戲演完,下周我就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去兌現我三年前給你的承諾,好不好?”
我看著他頭頂那刺眼的“零”。
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一顆心終於化成了死灰。
“好。”我垂下眼簾,不再掙紮。
第二天中午,距離愛戀值清零,隻剩下最後的五個小時。
手機屏幕在客廳裏亮起,是顧司年發來的微信。
“桑桑,沐兮在試今晚訂婚宴的禮服。”
“她眼光太張揚,不符合我媽的喜好。你以前做我的助理時最懂我媽,過來幫她把把關。”
讓我去給他的新歡挑訂婚宴的婚紗。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平靜地回了一個“好”。
一個小時後,我推開了市中心那家婚紗店的大門。
沈沐兮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看到我進來,她隨手揮了揮。
“你還真像條狗一樣,隨叫隨到啊。”
我平靜地看著她:“顧司年讓我來挑禮服。”
沈沐兮大笑起來。
“林沁桑,你是真蠢還是裝蠢?本小姐穿什麼,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叫你來,不過是怕你一個人在家裏尋死覓活,送過來讓我解悶罷了。”
沈沐兮一步步逼近我。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廉價的紅繩編織手鏈。
那是三年前顧司年身無分文時,在夜市上花十塊錢買給我的,他說要生生世世綁在一起。
沈沐兮用力一扯。
紅繩斷裂,掉在地上。
“這種垃圾,也配出現在沈家的訂婚宴上?”
她一腳踩在那根紅繩上,高跟鞋在上麵狠狠碾壓。
我下意識想推開她去撿。
沈沐兮卻順勢後退了一步。
她根本沒看我,踩到了婚紗,撕裂聲響起。
下一秒,她跌坐在地,大叫起來。
“你到底會不會做事!”
門被猛地推開,顧司年大步衝了進來。
“司年!”
沈沐兮眼眶通紅,眼淚通紅。
“我隻是跟她說這件衣服是阿姨親自挑的,她就突然發瘋拿剪刀劃破了我的裙子!”
顧司年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我。
顧司年踩過地上的紅繩,走到我麵前。
“桑桑,昨晚我怎麼跟你說的?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懂事一點?”
“不是我。”
我聽到自己虛弱的辯解,“顧司年,是她自己剪的。”
顧司年皺起眉,眼底浮現出一抹煩躁。
“夠了!三百萬的裙子,她自己剪了圖什麼?桑桑,撒謊也要有個限度。”
顧司年揉了揉眉心。
“你回老房子待幾天吧。這兩天我不想看見你,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我低下頭,看著被他踩在腳底,沾滿了灰塵的那根紅繩。
“顧司年。”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顧司年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
眼底閃過一絲 迷茫,顯然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今天是他在地下室,給我戴上紅繩的三周年紀 念日。
我閉上眼,將眼底最後的一絲水汽逼了回去。
我沒有去撿那根紅繩,而是對著沈沐兮,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沈小姐。是我嫉妒心作祟,弄壞了您的婚紗。”
直起身的那一刻,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顧司年心底突然湧起一陣慌亂,他下意識地彎下腰,撿起了那根被沈沐兮踩得滿是灰塵的三周年紅繩。
“桑桑,等一下。”
他幾步追上來,將那根臟汙的紅繩塞進我手裏。
“這根斷了就斷了,明天我讓助理去專櫃給你定一條鑽石手鏈。”
“你先乖乖回老房子反省,等明晚訂婚宴結束,我就回去陪你。”
我垂下眼,看著掌心裏那根曾經承載著“生生世世”承諾的廉價紅繩。
突然輕笑了一聲。
隨後,我當著他的麵,緩緩鬆開了手指。
紅繩重新掉在地上,就像我這三年熬幹的心血,被棄如敝履。
“不用了,顧司年。臟了的東西,我林沁桑從來不撿第二次。”
顧司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表情凝固。
因為他抬起了頭,將目光投向了我的頭頂上方。
那裏,象征著愛戀值的數字依然不變。
他理了理西裝,轉身準備去安撫還在啜泣的沈沐兮。
然而,就在我推開婚紗店玻璃大門的那一瞬間。
牆上掛鐘的時針,悄然指向了下午三點。
距離那整整三天的愛戀值更新周期,終於迎來了最後的一秒鐘。
顧司年回過了頭,最後一次看向我的頭頂。
就在他嘴角還掛著微笑時,他眼瞳驟然緊縮。
我頭頂上方那串數字閃爍起來。
緊接著,變成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