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顧司年果然按時回了家。
他手裏甚至還提著一條我曾經多看了兩眼的項鏈。
他將那條冰涼的項鏈貼著我的頸窩戴上。
“桑桑,那份山藥糕我媽嘗了,說味道很好。委屈你了,這是給你的補償。”
仿佛白天在糕點鋪裏,冷漠地向別人介紹我是“生活助理”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看著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張臉,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欣喜的笑。
顧司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他目光習慣性地在我的頭頂上方定格了一秒。
隨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距離數字更新,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第二天下午,顧司年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些許焦急。
讓我務必將一份落在書房的德文合同送到市中心的一家私人畫廊。
那是他一直想簽下的一個大項目。
我打車過去,剛走到畫廊二樓的息室門口,就聽見裏麵傳出笑聲。
我推開門,顧司年不在,隻有沈沐兮翻看著一本藝術畫冊。
看到我進來,沈沐兮臉上的天真和嬌俏瞬間褪去。
她合上畫冊,隨手丟在茶幾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休息室裏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是誰。”
沈沐兮連起身都懶得起,上下打量著我。
我攥著文件袋的手指微微一僵。
“你真以為我像個傻子一樣,信你是他的什麼生活助理?”
沈沐兮輕嗤了一聲。
“顧司年的女朋友,對吧?”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挺可憐的,真的。”
“你為了討好阿姨去學什麼茶道,還跑去落迦山三步一叩首地求佛珠。結果呢?”
“昨晚那頓飯,阿姨已經把我當準兒媳看了,甚至把司年小時候的相冊都拿給我挑。”
“你猜,當阿姨提到你的時候,司年是怎麼說的?”
沈沐兮湊近我,紅唇微啟:
“他說,你不過是他年少輕狂時犯下的一個固執的錯誤。”
“我勸你還是自覺點,司年已經不愛你了,你就算賴在他身邊,也沒什麼意思。”
我的心臟像被 插了一把刀子,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沈沐兮什麼都知道。
顧母根本沒有瞞著她。
走廊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沈沐兮眼神一轉,突然端起茶幾上那杯咖啡潑在了自己的紅裙下擺上。
緊接著,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她尖叫出聲,順勢跌坐在沙發上。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顧司年大步跨了進來。
“怎麼回事?”
沈沐兮憤怒地抓起手邊的包砸向我:
“司年!這到底是什麼破助理?!”
“我讓她離我的畫冊遠一點,她居然拿熱咖啡潑我!我這條裙子是明晚的訂婚宴要穿的!”
訂婚宴。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向顧司年。
顧司年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大步走過來。
一把將沈沐兮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桑桑,你瘋了嗎?”
“我沒有潑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她自己倒的。”
“夠了!”
顧司年低聲厲喝,打斷了我的話。
他轉過頭,放緩了聲音:
“桑桑,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但你不能這麼不知輕重。”
“沐兮是沈家大小姐,脾氣直,但沒什麼壞心眼。你得罪了沈家,以後在這個圈子裏怎麼混?”
他頓了頓:
“去跟她道個歉。聽話,這件事就算了。我這是為你好。”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曾經他說,隻要有他在,誰也別想讓我受半分委屈。
可現在,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的人,正是他自己。
沈沐兮躲在顧司年背後,嘴角的嘲諷毫不掩飾。
我看著顧司年這張我愛了整整三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我垂下眼簾,彎下我曾經為了他母親彎過無數次的脊梁。
“對不起,沈小姐。是我不知好歹,弄臟了您的裙子。”
顧司年的眼底甚至浮現出幾分感動和滿意。
他以為,這是我對他的妥協,是我深愛他的鐵證。
他走上前,心疼地想伸手摸我的臉:
“桑桑,回去我好好......”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將那份德文合同輕輕放在茶幾上,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顧司年,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向你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