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大山和周圍的士兵聞言頓時怔住,像是被打了當頭一棒一般,腦子裏嗡嗡作響。
不和他們拚了?
那還能怎麼辦?
跪下磕頭求蠻子發善心不成?
“我們不拚命。”
“我們要他們的命!”
陳渡微微眯起雙眼,拎起那把帶著暗紅色血跡的柴刀,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簡簡單單幾筆下去,烽火崗周圍的地形輪廓便清晰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山川河流,官道小徑,就連幾處不起眼的土坡都被畫了出來。
“這裏叫一線天對吧?”
陳渡重重的在一處狹長的峽穀上畫了一個圈,抬頭看向馮大山。
“是......是叫一線天......”
馮大山下意識的回答,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他在這鬼地方待了三年,天天巡邏,自認為對地形了如指掌。
但馮大山捫心自問,自己絕對畫不出如此精準的地圖。
“從今兒個開始,這兒就不叫烽火崗了,叫閻王殿!”
“而我,就是給那三千北蠻鐵騎開門點卯的判官!”
“誰死誰活,老子說了算!”
所有人都被陳渡這話給鎮住了。
閻王殿?
何等狂妄,何等霸氣!
並非什勞子的官威,而是實打實的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氣。
“大人,那我們......”
馮大山的聲音有些幹澀,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緊張的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所有人聽我的。”
“工造隊聽令!”
陳渡像是知道他想要問什麼一般,拿柴刀點了點一線天兩側的山壁。
“小......小人在!”
一個負責工匠活兒計的士兵渾身一顫,連忙站了出來。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務就是在一線天兩側的山壁上給我挖出至少二十個落石槽。”
“把所有能找到的石頭統統給我運上去,越大越好!”
“用林子裏的藤蔓做成絆馬索,鋪滿整個峽穀!”
“還有滾木,越多越好,全都給我架在山道上方!”
陳渡的語速極快但有井井有條,聽得周圍人連連點頭。
這些個法子雖然不算新奇,但不知怎的從這位百戶口中說出來,就透著一股子陰狠毒辣的味道。
就像是......要把這一線天徹底變成一個絞肉的磨盤啊!
“後勤隊!”
陳渡的目光轉向另一邊,落在了蘇眉兒身上。
蘇眉兒正帶著一群婦孺煮馬肉湯,聽到喊聲連忙小跑著過來,臉上還沾著些許碳灰。
“相公。”
“眉兒,從現在起,你帶著後勤隊做三件事。”
“第一,把我們帶回來的蠻子屍體還有那些戰馬,身上所有人油脂都給我刮下來,用大鍋熬成油。”
刮死人油?
一旁的馮大山聽到胃裏一陣翻騰,差點兒沒吐出來。
蘇眉兒的臉色也白了一些,但她隻是咬了咬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嗯!”
“第二,派人去後山采集所有能找到的毒草,越多越好,種類不論,隻要有毒就成。”
“還有,附近的山上應該有硫磺礦石,如果找到就挖回來。”
“最後,把營地裏所有能燒的布條幹草都收集起來,留著隨時備用。”
蘇眉兒雖然不知道自家相公要做什麼,但她心中清楚,自己隻需要執行就好了。
“戰兵隊!”
陳渡最後看向了馮大山和他身後那幾十個所謂的精銳。
“在!”
馮大山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們的任務最簡單,但也最累。”
陳渡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微微頷首開口說:“跟著工造隊當苦力,搬石頭砍木頭挖坑!”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幹什麼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就一群牲口!”
“誰敢偷懶,直接扔進馬坑裏當柱子!”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讓這烽火崗成為真正的亂葬崗!”
“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全營上百號人的吼聲彙集在一起,一時間也頗有幾分架勢。
陳渡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那幾具蠻子屍體,親手開始拾掇油脂。
率先把最臟最累的活兒幹了,一向是他的作風。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馮大山猛地咬了咬牙,轉身朝著那群還在發愣的士兵吼道:“都他娘的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幹活兒!”
他們不知道三天後會是怎樣的結果,但這一次,他們絕對不會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蘇眉兒帶著一群女人,拿著刀片在馬皮上刮著脂肪,油膩的腥臭味兒讓她幾乎作嘔。
但她卻隻是死死的咬著牙,想起陳渡那堅定的眼神,想起他說要為自己掙個誥命夫人。
她不懂什麼叫亂葬崗,不知道什麼叫閻王殿,但她知道,隻要跟著相公,就有活路。
夜色深沉,烽火崗卻依舊燈火通明,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一個蹲在牆角磨著箭頭的老兵,看著不遠處渾身泥土,親自搬運著滾木的百戶大人,心中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滋味兒。
“你說......咱們這次,是不是真的得能活下來?”
沒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就算死,他們也要拉上幾個蠻子墊背。
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知道,泥人也是有骨氣的。
............
............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整個烽火崗都變了樣。
營地中央,幾口大鐵鍋日夜不停的燒著,營地周圍的樹都快被他們砍吐了。
鍋內熬著雜草和油脂混合的粘稠液體,看爐子的士兵滿臉嫌惡的將破布條丟進鍋裏浸泡再撈出晾幹。
不遠處,蘇眉兒等帶著後勤隊正把采來的各種毒草搗碎。
而最後一步,則是由幾個膽子大的老兵,把這浸透了油脂和毒草的爛布破草混合著挖回來的硫磺粉末,捏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球。
“他娘的......這味兒比茅房還衝!”
一個負責揉球的老兵忍不住罵罵咧咧:“百戶大人讓咱們做這破玩意兒到底是幹啥的?”
“難不成是想等蠻子來了,用這些東西把他們熏死?”
“誰知道呢,讓你幹你就幹,哪裏那麼多廢話。”
旁邊的人皺著鼻子瓦聲瓦氣的回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則是半點兒沒停。
“我也是好奇,咱又是挖坑又是搬石頭的我都認了。”
“可搞這些個臭氣熏天的玩意兒總得有個說法吧?”
“這東西能殺人?我咋不信呢?”
這話可謂是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他們心中都犯著嘀咕,剛剛燃起的信心也被這莫名其妙的安排搞的有些動搖。
百戶大人總不能是出昏招吧......
馮大山站在一旁看著這堆積如山的黑油球,眉頭死死的皺著。
他比任何人都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