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標是江寧府城?
陳渡的心中頓時一沉。
烽火崗距離江寧府城不過百裏,一旦這裏被攻破,蠻子的騎兵一天就能兵臨城下。
而江寧府城的守軍常年安逸,根本沒什麼戰鬥力。
“你們的糧草在哪?”
“我們這次是輕裝突襲,沒帶多少糧草。”
“圖格親王說了,我們的糧草都在大乾的城池裏,破了城直接搶就是了!”
聽到這話,陳渡頓時明白了。
以戰養戰確實是草原蠻子的習慣,這群家夥是想打個閃電戰。
在江寧府反應過來之前就攻破城池,大肆掠奪一番再退回草原。
“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在江寧大營,有沒有內應?”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落下,斥候隊長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說。”
“是周校尉。”
“他跟阿古拉將軍有聯係,答應我們會把最難啃的骨頭換成軟柿子,還會拖延援軍。”
“我們這次突襲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給我們的,我們隻需要留下點兒好處給他當戰功......”
周祿!
那圓滑的嘴臉浮現在腦海中,陳渡的眼神中頓時閃過幾分殺意。
怪不得他要把自己這個新來的百戶派到這必死之地來。
周祿為的就是給蠻子的大軍,讓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順帶著給整個烽火崗乃至於江寧的百姓,都挖好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通敵賣國,罪該萬死!
陳渡深吸一口氣,沒再管斥候隊長的哀求。
手起刀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腦袋滾到了一遍。
陳渡走出營房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營地中央升起幾堆篝火,大鍋裏翻滾著馬肉,香氣四溢。
所有的士兵包括哪些老弱婦孺都圍坐在篝火旁,大口的吃著肉,滿臉的笑意。
見陳渡出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他
馮大山率先站起身,捧著一碗剛盛好的肉湯快步走了過來。
“大人,您辛苦了,快吃點東西吧。”
他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敷衍,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欽佩。
陳渡接過碗卻沒有喝,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兄弟們,肉好吃嗎?”
“好吃!”
眾人齊聲高喊,聲音響亮。
“還想不想吃?”
“想!”
陳渡點了點頭,看著鼓舞起來的士氣,聲音卻沉了下來:“想吃,可以,但我得告訴你們應該壞消息。”
“七日之內,北蠻的三千騎兵就會殺到這裏。”
聽到這個消息,在場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什麼?!”
“三千鐵騎?”
方才還熱烈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不少人的麵色閃過幾分絕望。
三千人是什麼概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這百十號人淹死!
“而且,我們的援軍不會來了。”
“江寧大營的校尉周祿通敵賣國,已經把咱們賣給蠻子了。”
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比方才聽到敵襲更深的絕望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被拋棄了。
他們不僅要麵對三千蠻子,還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完了......這次徹底完了......”
一個老兵喃喃道,手中的碗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跑吧......大人!我們跑吧!現在還來得及!”
陳渡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直到眾人絕望的議論聲逐漸平息,他才再次開口。
“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嘲諷:“往哪跑?”
“我們是軍戶,沒有路引,跑出去就是逃兵,抓住了一樣是死。”
“就算真的運氣好跑出了江寧府,你們能去哪裏?”
“蠻子兵就在我們屁股後麵追,兩條腿難不成還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
“到時候男人被當成兩腳羊殺了吃肉,女人和孩子被抓去當奴隸,比死了還慘!”
一番話下來,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能跑到哪去?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大人?”
不知道哪個士兵率先問道,看著陳渡仿佛像是在看救命稻草。
“不想死的,那就隻有一個辦法。”
陳渡的目光從一張張絕望的臉上掃過,但他看的更清楚的是眾人眼裏的不甘:“跟他們拚了!”
“拚了?”
馮大山愣了愣神,幹笑著開口說道:“大人您不會是在說笑吧?”
“我們這兒滿打滿算,能動刀的都不到百人,還都是些老弱病殘。”
“對麵可是三千北蠻精銳騎兵,這怎麼拚?拿命去填都不夠吧?”
說到最後,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大人,這不是去拚命,是去送死啊!”
“三千人......我們連塞牙縫都不夠。”
底下的兵卒們紛紛附和,方才燃起的一點兒士氣瞬間被打回原形。
他們不怕死,在烽火崗待了這麼多年,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但他們不想白白送死。
一百對三千......這種雞蛋碰石頭的打法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抗拒和恐懼,陳渡心中沒有絲毫意外。
他並沒有說什麼,隻是走到了那幾具被扒光了的蠻子屍體旁,用腳踹了踹。
“你們怕他們,是因為他們騎著馬,拿著刀,穿著甲,是因為他們看起來比你們強壯。”
“但是你們忘了,他們的刀也是鐵打的,並不比我們的鋒利多少。”
“他們的皮甲也擋不住拚盡全力的劈砍。”
“他們的人也一樣是一個腦袋兩隻手,被砍了脖子一樣會死。”
“他們敢用八個人就來挑釁我們一百多人的營地,為什麼?”
“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是廢物,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周祿為什麼敢把我們賣了?”
“因為他也覺得我們是廢物,死了都沒人收拾,掀不起半點風浪。”
“在他們眼裏,我們這些人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陳渡的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啊,廢物,羔羊,野狗。
這就是他們,被朝廷遺忘,被同僚欺騙,被敵人鄙視。
一時間,滔天的屈辱與悲憤席卷整個營地。
“可是大人......我們不怕死,但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咱們實在是拚不過啊。”
馮大山猶豫半晌張了張嘴,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誰說我們要跟他們拚了?”
陳渡似是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張口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