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少?”
“八萬。”
我看著陳叔。
“年薪?”
“月薪。”
我手裏的裱花袋掉了。
事情發生在周三上午。
我叫薑檸,二十三歲,經營一家我爸媽留下來的老甜品店。
生意不能說差。
隻能說距離倒閉還有一點時間。
陳叔在店裏幹了二十多年,也是教我做甜品的師父。
我一個月給他八千,已經是我現在能開的最高工資。
結果今天,他告訴我。
隔壁剛搬來的有錢人,八萬一個月挖他過去。
“隻做甜品?”
“對。”
“洗碗呢?”
“不洗。”
“采購?”
“不管。”
“五險一金?”
“有。”
“雙休?”
“有。”
我沉默三秒。
“陳叔,我們這麼多年感情呢?”
陳叔拍了拍我的肩。
“檸檸,叔五十五了。”
“不是五歲,誰會嫌錢多?”
“......”
好有道理。
我竟然無法反駁。
“那你就這麼走了?”
“人家給得實在太多。”
陳叔非常坦然,“我要是不去,顯得我不尊重人民幣。”
我氣笑了。
“我媽以前對你那麼好。”
“你媽要是還在,聽見八萬,她能收拾行李和我一起去。”
行。
不愧是跟我混了這麼多年的人。
清醒得讓我沒有一點道德綁架的空間。
其實我也真沒打算攔他。
八千對八萬。
這已經不是感情能解決的問題了。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陳叔正準備走。
“我的招牌怎麼辦?”
他腳步一停。
我指向牆上的照片。
焦糖栗子千層。
這是我們薑記真正的鎮店招牌,也是我媽留下來的配方。
一個月後,城南新開的高端商業中心會選三個甜品品牌入駐。
減免兩年租金,位置還是整個商場最好的甜品區。
這是我這家店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
為了這場評選,我準備了半年。
偏偏這道招牌,我隻學會了六成。
蛋糕胚、栗子泥、奶油我都會。
最關鍵的焦糖栗子醬和最後的火候,我一直差一點。
結果現在老師先跑了。
我盯著他。
“還有一個月。”
“我必須學會。”
陳叔點頭。
“我答應你的肯定教。”
我鬆了口氣。
“那就行。”
“但是我明天開始去那邊上班。”
我又把氣提了回來。
“晚上回來教我。”
“不一定有時間。”
“那白天。”
“白天我要上班。”
我看著他。
陳叔也看著我。
空氣安靜兩秒。
我問:“那我去找你行不行?”
陳叔指了指後窗。
隔著一條小路,就是新建的私人住宅區,最裏麵那棟豪宅。
這幾天豪車一輛接一輛,門口保安站得比商場開業還齊。
“人家是私人住宅。”
“我知道。”
“門口有保安,沒預約進不去。”
我想了想。
“那我預約。”
“人家不讓呢?”
我把圍裙一摘。
“陳叔。”
“一個月後我要是選不上,咱們這店可能真得關門。”
他不說話了。
我拿起桌上的配方本。
“所以這道招牌,我必須學會。”
“別說他家有保安。”
“今天就是他家門口有護城河,我也得遊過去。”
陳叔:“......”
我看向窗外那棟豪宅。
人你可以挖走。
八萬我也認。
但我的招牌還沒學完。
明天開始。
我就去隔壁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