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沒有接。
但手機屏幕亮了兩秒,我看見了鎖屏壁紙。
一張海岸線的風景照,畫麵右側有一隻手拿著一杯咖啡。
手指纖細,指甲上塗著裸粉色。
那隻手,和剛才在我病房裏遞花的那隻手,塗的是同一個色號。
“裴總,手機壁紙挺好看的。”
裴祁鎖了手機。
接下來兩天,他又來了兩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時,就被同一個人的電話叫走。
“醫生說,你的記憶可能會慢慢恢複。”
“那就更要趕緊簽。”
“為什麼?”
“萬一我恢複記憶,突然舍不得你了,你不就得多花一筆錢?”
第二次來,他拿出一張銀行卡。
“暫時給你用。”
“額度多少?”
“無限額。”
他補充,“隻限治療和日常開銷。”
“你怎麼界定日常開銷?”
“岑伊。”
“好好好,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下了六筆單,總價超過五十萬。
日常開銷。
他走後那晚,我翻手機。
備忘錄裏有個加密標題:【裴祁三個月行程及施娜回國記錄】。
兩人的公開行程、宴會見麵時間、施娜進入裴氏珠寶的日期,全在裏麵。
往下翻,還有一個子目錄。
標題是:【署名變更記錄】。
我點開第一條。
一年前,“霜降”係列套裝,設計師欄從“岑伊”改為“裴氏珠寶設計中心”。
審批人:裴祁。
下麵有一行我自己寫的批注。
“最後一次。”
我盯著那三個字,關掉頁麵。
點開第二條。
八個月前,“星闕”係列耳墜,同樣的變更。
審批人:裴祁。
批注:“他說會補償。”
關掉。
第三條。
半年前,“流光”係列胸針。
審批人:裴祁。
批注:“再等等。”
關掉備忘錄,手指按在屏幕上。
正要鎖屏,底部閃了一下。
還有一條記錄,沒有歸在子目錄下,單獨存著,沒有標題,隻有日期。
兩年前。點開。
“今天知道了五年前的事,她曾替他擋過一次方向盤,所以他覺得欠她的,什麼都應該給,包括我的名字。”
下麵空了三行。
“我理解,但理解不等於同意被消耗。”
我盯著那兩行字。
失憶前的我,原來知道一切。
最後一條記錄,車禍前三天,一段裴氏內部設計周報的錄屏。
施娜站在投影屏幕前,穿著黑襯衫。屏幕上投著“星闕”係列耳墜的效果圖。
我的手稿,我畫的線條,我定的鑲嵌角度。
她指著屏幕:“這組設計的核心靈感來源於海外高定的解構主義趨勢,我在傳統疊絲工藝基礎上做了兩處改良。”
底下沒有人打斷她,也沒有人看向別處。
裴祁坐在主位。
他看著投影上那張我畫的圖,點了一下頭。
“繼續。”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錄屏的右下角有一行時間戳,和一個小小的暫停標記。
那個暫停標記出現在裴祁說“繼續”的那一幀。
是我在那一幀按下了暫停。
她用了我的設計,署了自己的名,在我丈夫麵前彙報成果。
他一句話都沒說。
他說的是“繼續”。
我放下手機,望著窗外。
第三天一早,裴祁又來了。
這次他推門的時候,床頭櫃上的白百合被換掉了。
換成了一束紅色洋牡丹。
裴祁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誰送的?”
“不知道。”我說,“早上護士送來的,說是有人訂了鮮花代送。”
他拿起花裏夾著的小卡片,卡片上寫著:祝早日康複,施娜。
他把卡片放回去。
“她就是喜歡送花。”
“她上次送的百合我過敏,這次換了品種。”
裴祁沉默了一秒。
“她不知道你過敏。”
“病曆首頁寫著。”我看著他。“所以你知道我過敏,對嗎?”
他沒回答。
“那你在她送百合的時候也知道,你卻沒有攔她。”
裴祁的嘴唇抿了抿。
我把花推到床頭櫃最遠的角落。
他的下頜繃緊了。
手機又響了,他猶豫了一秒,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接吧。”
他聽了幾句。
“那個項目讓周總先處理......不,你不用跑......我等下過去。”
掛了電話後,他站起來。
“我先走了,協議的事讓周律師跟你對接。”
“你每次來都待不到半小時。”我說。
“你每次走,都是因為同一個人打來的電話。”
裴祁回過頭。
“你失憶了。”
“我失憶了,但我沒瞎。”我拽過被子蓋住腿。
“裴總,我沒有吃醋的記憶基礎,你想讓協議盡快簽完,建議下次來的時候把手機調靜音。”
下午,珠寶店經理回訪電話打過來。
“裴太太,您昨天下的那套藍寶石耳環是今年全球限量款。裴總之前其實問過,他說您喜歡藍色。”
我愣了一下。
“他問過?”
“上個月來店裏看過。不過最後他沒有買,好像是配了另一套給......”
經理卡殼了。
“給誰?”
對方沉默了兩秒。
同一家珠寶店,同一個月,他記得我喜歡藍色,但藍寶石買給了別人。
“那給我包起來,再加一條同色項鏈,記在裴總賬上。”
五分鐘後裴祁來電。
“退掉。”
“你送別人的東西不退,我買給自己的憑什麼退?”
電話安靜了兩秒。
“岑伊。”
“裴總,你不願意我花錢,就盡快離婚,協議改好,現金到賬,我立刻停止消費。”
裴祁掛斷。
半小時後,銀行短信彈出來。
您名下尾號8862賬戶副卡已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