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赴宴前。
我將回春堂地契、宋家方冊裝進布囊,連同內宅對牌,掛回陸硯之腰間。
“對牌交給母親。”
“契書方冊列冊還給掌櫃,不是贈你。”
陸硯之按住布囊。
“好好的,交什麼對牌?”
我抬眼看他。
“陸家的中饋,我不管了。”
“今日你若帶她去,我便不等了。”
門外車夫催行。
陸硯之伸手攏我的袖口。
“最多一個時辰。”
“回來給你捎梅子飴,夜裏的藥也等我,替你吹涼再喝。”
我有些惱,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你聽見了嗎?”
陸硯之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軟下聲音。
“聽見了。先讓我過了今日。”
他鬆開手,出了門。
車輪聲遠去,我叫嬤嬤開側門。
兄長派來的車已候在巷口,箱籠昨夜便按嫁妝冊封好。
管事攔在階前。
“老夫人還沒點頭。”
我將冊子遞過去。
“逐箱核。”
“不是我的,一件不拿,是我的,不必等她點頭。”
嬤嬤領他核對箱號,我親自捧出母親的牌位。
剩下一箱醫書尚未理齊,另記在冊,暫留原處。
走到廊下,腕間五色縷勾住了箱扣。
初五清晨,陸硯之還與我係著同樣的一根。
我借來剪子,剪斷細線,投進藥爐。
婆母差人來叫我,我隻留下話。
“內宅賬在桌上,請老夫人查收。”
車到回春堂,我讓掌櫃向陸硯之催還契書方冊原件。
陸府、安和堂一概止撥,舊欠另冊追還。
掌櫃記畢,遞來副本。
夥計搬梯子,摘下婚後加掛的“陸記”匾。
木匾落地,露出後頭原有的回春堂三字。
我收好賬紙,回了宋家。
傍晚,陸硯之追來時,箱籠還擺在堂前。
他跨過門檻,忽然停住。
“你當真搬出來了?”
我收拾著東西,語氣平淡。
“我說過的。”
陸硯之聲音發緊,
“我從宴上出來才知道你從陸家搬走。”
他向我伸手,我側身避開。
陸硯之的手僵在半空。
“杏林巷的稱呼,我去改。”
“安和堂不再坐堂,不再留宿,上房也撤掉。”
“你先跟我回家。”
兄長擋在我身前。
“她要不要回,由她自己說。”
陸硯之望著我,啞聲開口。
“柳眠那裏,我會說清。”
“恩師的情分不能不顧,可往後——”
“先生沒有留過那樣的遺命。”
門外響起拐杖聲。
兄長迎進一位白發老人。
“這是鄭伯,柳家舊管事。”
“我請他來說明柳老先生遺書的來處。”
鄭伯將油紙包放在桌上,慢慢展開。
“聽說你們為托孤的事鬧到搬家,我再不來,便是拿先生的清名替人遮醜。”
紙上有幾處圈改,墨色深淺不一。
“這是先生親筆起草的遺書底稿,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字。”
“寫完後交給我收存,一直沒離過我的手。”
白發老人將紙推到我麵前。
“裏頭交代清償藥債、安置夥計,沒有托孤,更沒讓誰給柳姑娘做丈夫。”
陸硯之盯著紙,沒接話。
“後來那封托孤書,是柳姑娘仿著父親的筆跡寫的。”
“我拿底稿去問,她當著我和陸大夫的麵,親口認了。”
我猛的轉頭看向陸硯之。
“所以......”
“你知道是假的?”
陸硯之臉色瞬間白了,幾秒後才點頭承認。
“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緊攥著手。
“什麼時候?”
陸硯之如實回答。
“借名之後不久。”
鄭伯的手壓住紙角,替陸硯之補充。
“第二個月。”
“那日柳姑娘說,是她自己添了托孤的話,求你別怪她。”
“你就在旁邊。”
陸硯之喉結動了動。
“那時已經答應她,總得把三個月做全。”
我將底稿放在他麵前,壓平卷起的紙角。
“那便從第二個月說起。”
“這五年,哪些是她求的,哪些是你自己願意的,今日一件件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