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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赴宴前。

我將回春堂地契、宋家方冊裝進布囊,連同內宅對牌,掛回陸硯之腰間。

“對牌交給母親。”

“契書方冊列冊還給掌櫃,不是贈你。”

陸硯之按住布囊。

“好好的,交什麼對牌?”

我抬眼看他。

“陸家的中饋,我不管了。”

“今日你若帶她去,我便不等了。”

門外車夫催行。

陸硯之伸手攏我的袖口。

“最多一個時辰。”

“回來給你捎梅子飴,夜裏的藥也等我,替你吹涼再喝。”

我有些惱,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你聽見了嗎?”

陸硯之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軟下聲音。

“聽見了。先讓我過了今日。”

他鬆開手,出了門。

車輪聲遠去,我叫嬤嬤開側門。

兄長派來的車已候在巷口,箱籠昨夜便按嫁妝冊封好。

管事攔在階前。

“老夫人還沒點頭。”

我將冊子遞過去。

“逐箱核。”

“不是我的,一件不拿,是我的,不必等她點頭。”

嬤嬤領他核對箱號,我親自捧出母親的牌位。

剩下一箱醫書尚未理齊,另記在冊,暫留原處。

走到廊下,腕間五色縷勾住了箱扣。

初五清晨,陸硯之還與我係著同樣的一根。

我借來剪子,剪斷細線,投進藥爐。

婆母差人來叫我,我隻留下話。

“內宅賬在桌上,請老夫人查收。”

車到回春堂,我讓掌櫃向陸硯之催還契書方冊原件。

陸府、安和堂一概止撥,舊欠另冊追還。

掌櫃記畢,遞來副本。

夥計搬梯子,摘下婚後加掛的“陸記”匾。

木匾落地,露出後頭原有的回春堂三字。

我收好賬紙,回了宋家。

傍晚,陸硯之追來時,箱籠還擺在堂前。

他跨過門檻,忽然停住。

“你當真搬出來了?”

我收拾著東西,語氣平淡。

“我說過的。”

陸硯之聲音發緊,

“我從宴上出來才知道你從陸家搬走。”

他向我伸手,我側身避開。

陸硯之的手僵在半空。

“杏林巷的稱呼,我去改。”

“安和堂不再坐堂,不再留宿,上房也撤掉。”

“你先跟我回家。”

兄長擋在我身前。

“她要不要回,由她自己說。”

陸硯之望著我,啞聲開口。

“柳眠那裏,我會說清。”

“恩師的情分不能不顧,可往後——”

“先生沒有留過那樣的遺命。”

門外響起拐杖聲。

兄長迎進一位白發老人。

“這是鄭伯,柳家舊管事。”

“我請他來說明柳老先生遺書的來處。”

鄭伯將油紙包放在桌上,慢慢展開。

“聽說你們為托孤的事鬧到搬家,我再不來,便是拿先生的清名替人遮醜。”

紙上有幾處圈改,墨色深淺不一。

“這是先生親筆起草的遺書底稿,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字。”

“寫完後交給我收存,一直沒離過我的手。”

白發老人將紙推到我麵前。

“裏頭交代清償藥債、安置夥計,沒有托孤,更沒讓誰給柳姑娘做丈夫。”

陸硯之盯著紙,沒接話。

“後來那封托孤書,是柳姑娘仿著父親的筆跡寫的。”

“我拿底稿去問,她當著我和陸大夫的麵,親口認了。”

我猛的轉頭看向陸硯之。

“所以......”

“你知道是假的?”

陸硯之臉色瞬間白了,幾秒後才點頭承認。

“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緊攥著手。

“什麼時候?”

陸硯之如實回答。

“借名之後不久。”

鄭伯的手壓住紙角,替陸硯之補充。

“第二個月。”

“那日柳姑娘說,是她自己添了托孤的話,求你別怪她。”

“你就在旁邊。”

陸硯之喉結動了動。

“那時已經答應她,總得把三個月做全。”

我將底稿放在他麵前,壓平卷起的紙角。

“那便從第二個月說起。”

“這五年,哪些是她求的,哪些是你自己願意的,今日一件件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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