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宴會決裂之後,陸驚瀾數次遣人送來書信,勸我回府。
信中言語,依舊是往日那套說辭:秦舒晏體弱管不得家事,府中離不開我;他心中最看重的人依舊是我,隻要我回去,依舊可以執掌中饋。
我一封都沒有回複。
真正刺痛他的,不是我的離開,而是我帶走了蘇家兵家秘傳《守陣紀要》正本。
當初北境決戰,他依仗卷中守禦陣法大獲全勝。
如今北地邊境依舊摩擦不斷,軍中諸多布防,都是靠著這部手卷規劃。
正本被我收回,陸家手中隻有殘缺不全的抄本,很多精妙陣法,無法完整推演。
沒過兩月,邊境爆發小規模戰事。陸驚瀾依照殘缺抄本排布防禦,陣法出現疏漏,折損上千兵士,邊關防線陷入被動。
戰敗的消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陸驚瀾這才真正慌了。
他放下身段,親自登門蘇家,想要求取兵書正本。
蘇家大門緊閉,管家隔著門回話。
“姑娘有言:兵書乃是蘇家先祖遺物,當年隻是借予幕府使用。如今義絕已立,物歸原主,不再外借。”
“我要見知微。” 陸驚瀾在門外高聲道。
“姑娘不願相見。”
他在蘇府門外佇立整整一個時辰,最後隻能黯然離去。
不久之後,朝中禦史收到蘇家遞上去的彈劾奏疏。
狀告鎮北將軍陸驚瀾:危難之時哄騙世家女子入府,竊取兵家秘傳手卷以博軍功;事成之後,薄待有功之女子,使其女兒遭受世間非議。
奏折遞入禦書房,皇帝召陸驚瀾入宮問話。
與此同時,鎮國公沈硯之,正式向蘇家遞來求親的庚帖,婚期定在下月初二。
距離我離開將軍府,已經過去三個月。
這一回,三媒六禮,按部就班,堂堂正正求娶我做鎮國公正妃。
父親拿著庚帖問我的心意。
我想起陸驚瀾曾經的斷言:離開將軍府,沒有人敢接納我母女。
我輕輕點頭。
“我願意。”
賜婚聖旨,在半月之後降下,昭告朝野。
消息傳入將軍府的時候,陸驚瀾正在書房對著殘缺的兵書抄本苦苦推演陣法。
下人匆匆來報,說鎮國公即將迎娶蘇知微為正妃。
他手中的狼毫筆,“啪” 的一聲折斷在紙上。
秦舒晏走入書房,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從前總覺得,名分隻是虛名,真心相待便足夠。可女子要的,從來不是藏在內院的偏愛,是堂堂正正的尊重。”
陸驚瀾猛地抬眼看向她。
“連你也要這般說我?”
“我不是幫蘇知微說話。” 秦舒晏神色淡然,“當年我被困北地,你為求活命,借口娶她。你一邊靠著她的兵書贏下戰爭,一邊心心念念等候我歸來。你既辜負了她,也虧欠我。你以為所有人都該諒解你的身不由己,可沒有人天生該為你的難處犧牲自己。”
她頓了頓。
“我歸來之後,才知曉這七年發生的種種。我不願居於這樣扭曲的關係之中。”
陸驚瀾心頭一震:“你此話何意?”
“我已經寫好陳情表,遞入宮中。我請求解除與你的婚約。這些年我受盡流離之苦,我想回秦家,安安靜靜度日,不再卷入將軍府的糾葛。”
陸驚瀾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他原本設想好的局麵:秦舒晏擁有婚約名分,我執掌府務,兩個女人各安其位。
可現在,我已經被賜婚給鎮國公;秦舒晏,也要主動解除婚約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