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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將軍府大擺盛宴，正式為秦舒晏接風。

京中勳貴高官盡數赴席，滿堂賓客，衣香鬢影。

陸驚瀾一身銀紫將軍朝服，站在正廳，接受眾人道賀。秦舒晏一身華服，立於他身側，接受滿座祝福。

我如約赴宴。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來向主母俯首服軟。

陸驚瀾遠遠望見我，眼底掠過一絲寬慰。

他大約以為，幾番敲打之後，我終究會認清現實，繼續留在府中，替他撐起內宅。

阿泠跟在我的身後。席間幾個世家小女郎看見她，又湊在一處竊竊私語，目光明晃晃落在她身上。阿泠下意識往我的身後躲，小手緊緊拽住我的裙擺。

孩子沒有哭鬧，隻是默默低下頭，把所有難堪全部咽下去。

看見這一幕，我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情意，徹底消散。

宴席過半，絲竹樂曲暫歇。

滿堂賓客目光，全都落在主位的陸驚瀾與秦舒晏身上。

就在這時，我邁步走到大廳中央。

手中捧著一份寫好的義絕文書。

陸家和我本就不算正統婚娶，沒有婚書，便談不上和離。

但是按照民間律例，女子若受欺辱，可以立下義絕文書，斷絕一切牽連。

滿堂瞬間安靜。

陸驚瀾臉上笑意驟然僵住。

“阿微，你要做什麼？今日是舒晏的接風宴，切莫胡鬧。”

“我不是胡鬧。”

我的聲音清亮，足以叫滿座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七年前，陸家以為名，請我入幕府。無婚書，無告廟。我帶去蘇家秘傳陣策，傾盡心力打理幕府，助將軍打贏北境之戰。”

“如今秦姑娘歸來，陸家要歸還舊日婚約，我並無異議。”

“今日，我蘇知微，立下義絕文書，從此與陸驚瀾再無瓜葛。我帶女兒蘇泠回歸蘇家。將軍府的富貴權位，我分毫不要。”

我把文書，當眾遞到陸家族老手中。

“昔日衝喜信物玉璧已經歸還。從今往後，我母女與陸家，兩不相幹。”

滿座嘩然。

陸老夫人拍案而起：“放肆！你在滿堂賓客麵前折辱陸家顏麵！”

陸驚瀾快步向我走來，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又摻著幾分哄勸。

“有什麼事我們回內院說，何必當著這麼多人。你鬧這一出，對你對阿泠又有什麼好處？你離開將軍府，你們母女往後如何立足？京中誰還會接納你？”

我靜靜看著他。

“立足與否，是我蘇家的事，不勞將軍費心。”

秦舒晏坐在一旁，神色平靜，沒有出言刁難，隻淡淡望著眼前一切。

陸驚瀾還想要上前拉住我的手腕，我側身避開。

“不必碰我。”

我俯身牽起阿泠的手。小姑娘抬起頭，眼裏沒有眼淚，隻有一種卸下重壓之後的鬆弛。

“娘，我們可以走了嗎？”

“嗯，回家。”

我牽著她，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之下，一步步走出燈火璀璨的將軍府正廳。

身後，陸驚瀾的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帶著壓抑的氣急敗壞。

“蘇知微！你會後悔！”

“離開了我看你能去哪裏！”

我沒有回頭。

走出朱漆大門，蘇家的馬車就停在街外。

登上馬車，阿泠掀開簾子往後望了一眼那片燈火，小聲問我。

“娘，以後，別人還會說我是沒名沒份的外室生出來的孩子嗎？”

我把她攬進懷裏，捂住她的耳朵。

“回到蘇家，你姓蘇。往後，再也沒有人可以隨意定義你的出身。”

馬車車輪滾動，載著我們，遠離那座繁華卻傷人的將軍府。

留在廳中的陸驚瀾，站在原地，眾目睽睽之下，顏麵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