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場嚴重的過敏，讓我吃了整整一個星期的藥才壓下去。

皮膚上的紅疹褪去後，留下了大片幹癟的皮屑。

像極了我現在千瘡百孔的心。

周末，公司舉辦了一場重要的商業晚宴。

作為最底層的實習生，我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的。

但楚雲汀特意把我叫了過去。

“今晚來了很多大客戶，人手不夠，你負責去宴會廳做端酒的服務生。”

她把一套極其廉價、不合身的黑色製服扔給我。

我沒有拒絕。

能接觸到核心客戶，對我了解沈氏目前的真實運作狀況有好處。

晚宴在南城最豪華的酒店頂層舉行。

我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中間。

主桌那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恭維聲。

我抬眼望去。

沈硯州穿著剪裁合體的暗紋西裝，正端著高腳杯和幾位老總寒暄。

白驚瑤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她身上穿的那件星空藍的高定禮服，是我前世畫下的最後一張設計圖。

我曾經說過，這件衣服要在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日上穿。

現在，它穿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十分妥帖，仿佛為她量身定製。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角落。

可麻煩偏偏不肯放過我。

“遊嘉卉。”

白驚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她手裏端著一杯紅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去給我倒杯溫水。”

她頤指氣使地下達命令。

我點頭，轉身走向吧台。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白驚瑤突然哎呀叫了一聲。

緊接著，她手裏的紅酒杯直直地砸向了我的後背。

猩紅的酒液潑了我一身，也濺在了她那件星空藍的高定裙擺上。

玻璃杯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沒有碎。

“你沒長眼睛嗎？！”

白驚瑤尖銳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我這件禮服是巴黎空運過來的，你賠得起嗎？”

她指著裙擺上的一小塊酒漬，滿臉怒容。

我轉過身，看著她拙劣的表演。

“是你自己潑過來的。”

我陳述著事實。

“你還敢狡辯！”

白驚瑤氣得直跺腳，轉頭看向剛走過來的沈硯州。

“你看看你們公司的實習生，做錯事還不承認！”

沈硯州看了看白驚瑤的裙擺，又看了看一身狼藉的我。

他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道歉。”

他看著我，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

我攥緊了手裏的托盤。

“我沒做過的事，絕對不認。”

周圍傳來低低的倒吸冷氣聲。

在南城，還沒有人敢當眾拂了沈硯州的麵子。

沈硯州微微眯起眼，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氏不需要推卸責任的員工。”

他語氣裏透著極致的冷酷。

“現在，蹲下來，把白小姐的鞋擦幹淨。”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讓我當著南城所有名流的麵，給一個替身擦鞋。

這是在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狠狠踐踏。

“我不擦。”

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白驚瑤見沈硯州給她撐腰，氣焰更加囂張。

她走上前，直接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

我猝不及防，單膝跪倒在地毯上。

“讓你擦你就擦，哪來那麼多廢話！”

她踩住我撐在地上的左手。

尖細的高跟鞋跟，狠狠碾過我的手腕。

“哢嚓”一聲輕響。

我手腕上那條原本就陳舊的紅繩，被她硬生生踩斷了。

那是我前世在普陀山跪了九十九級台階，求來保他平安的紅繩。

後來我死了，這條紅繩我讓管家悄悄收了起來。

重生後，我費了好大勁才找回來帶在身邊。

現在，它斷成了兩截，混在紅酒的汙漬裏。

我死死盯著那截斷掉的紅繩，眼睛瞬間紅透了。

一股無法控製的戾氣從胸腔裏炸開。

我猛地抽回手，用力推了白驚瑤一把。

她驚呼一聲，踉蹌著跌進沈硯州的懷裏。

“遊嘉卉！”

沈硯州勃然大怒。

他一把扶穩白驚瑤，目光陰鷙地盯著我。

“保安，把這個瘋女人丟出去！”

幾個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衝過來，粗暴地反剪了我的雙手。

我沒有掙紮。

我隻是深深地看了沈硯州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憤怒，隻有徹底的死寂。

我被保安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了酒店大門。

外麵正在下著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

我跌坐在泥水裏，手腕上被高跟鞋踩出的血痕觸目驚心。

我摸索著撿起那截斷掉的紅繩，緊緊攥在掌心。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沈硯州，你真的，一點都不值得我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