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去買點輔導書。”
我看著青雲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麵是正在播放的煙花視頻。
“我跟媽媽要帶青雲去醫院複查。”
宋宛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走廊盡頭,手裏拿著青雲的外套。
“順路送你一段吧。”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走下樓梯。
剛走到車庫門口,宋宛清替青雲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我習慣性地去拉後座的把手。
“長風,你先別上車了。”
宋宛清突然出聲打斷了我。
她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你昨天剛發過高燒,雖然退了,但身上肯定還有病毒。”
“青雲抵抗力差,萬一在密閉的車廂裏傳染給他,影響了下個月的手術就不好了。”
她關上副駕駛的門,繞到駕駛座旁。
“你自己去坐公交吧,反正公交站離小區也不遠。”
青雲降下車窗,有些著急。
“媽,外麵那麼冷,哥哥臉色這麼白怎麼走啊?”
“聽話,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有一點閃失。”
賀霆鈞從屋裏追出來,手裏拿著一條厚厚的圍巾,從車窗遞給青雲。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長風,你自己慢點走,買完早點回來。”
引擎聲響起。
黑色轎車毫不留戀地駛出車庫,噴出的尾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消散。
我把凍僵的手揣進口袋,順著林蔭道往公交站走。
其實我不是去買輔導書的。
我要去西郊的南山公墓。
公交車搖晃了一個半小時,我靠在車窗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
下車時,冷風灌進脖子,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公墓的接待處很安靜,隻有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工作人員。
我走到櫃台前,敲了敲玻璃。
“你好,我想看一看墓地。”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到我穿著校服,愣了一下。
“小夥子,是替家裏大人來谘詢的嗎?”
“不是。”我從書包裏掏出昨天湊齊的所有兼職工資和壓歲錢。
“是我自己用。”
空氣安靜了幾秒。
工作人員的眼神變了變,收起了剛才的漫不經心。
“有沒有偏僻一點,便宜一點的位置?”我問。
最後,我定了一個最角落的壁葬格。
麵積很小,連一塊完整的碑都沒有,隻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石板。
但在陽光照得到的地方。
“留一下家屬的聯係方式吧,到時候方便對接。”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張表格。
我看著上麵的“緊急聯係人”那一欄,筆尖停頓了很久。
“不用了。”
我把筆蓋合上。
“我是個孤兒,到時候,醫院會直接把我的骨灰送過來。”
離開公墓後,我順路進了一家街邊的老照相館。
老板是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
“拍證件照還是寫真?”
“拍一張黑白的,一寸照。”
我在一塊純藍色的幕布前坐下。
“小夥子,你太瘦了,下巴收一點。”
大爺在鏡頭後比劃著。
“對,笑一下,嘴角往上揚。”
我努力牽扯著臉部肌肉,想擠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可試了幾次,眼眶卻越來越酸。
我已經太久沒有真心地笑過了。
“算了,就這樣吧,挺精神的。”
大爺按下快門,歎了口氣。
照片洗出來很快。
黑白相紙上的少年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十五歲該有的生氣。
我把照片小心地夾在書本裏,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推開門,客廳裏沒有開燈。
我摸黑換了鞋,走到二樓自己的房門前。
握住門把手往下壓,卻發現裏麵被鎖住了。
裏麵傳來電鑽刺耳的聲音。
賀霆鈞從隔壁主臥走出來,手裏拿著抹布。
“長風,你回來了啊。”
他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愧疚,隻有理所當然。
“你房間的采光是最好的,青雲最近迷上了航模,醫生說他多曬太陽對恢複有好處。”
“所以我找了工人,把你的房間隔了一半出來給他做手工室。”
我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我原本擺著書桌的地方,已經被敲掉了一塊牆皮。
我攢了很久錢買的那個小台燈,被隨意地扔在滿是灰塵的紙箱裏。
“反正你下個月做完手術,明年就要去外地上大學了。”
“以後住家裏的時間也不多,用不了那麼大的房間,對吧?”
賀霆鈞走過來,替我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爸爸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看著他溫和卻冷漠的眼睛。
“好,我知道了。”
“等工人弄完,我就進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