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在雪地裏跪了一整夜。

天亮時，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是翠兒流著淚把我背回了偏院。

我的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高燒燒得我迷迷糊糊。

夢裏，全是謝璟那雙冰冷的眼，和蘇渺渺頭上那支玄鐵簪子。

醒來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走。

離開這座吃人的王府，離開這個讓我感到完全陌生的男人。

我雖然被剝奪了將門之女的身份，但我還有一身武藝，我必須去雁門關。

那裏的將士需要我。

翠兒把她攢下的幾塊碎銀子塞進我手裏。

“王妃，您一定要活下去。”

入夜，我換上了一身粗布夜行衣，避開王府的守衛，翻出了高牆。

京城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更夫敲鑼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

我裹緊了單薄的衣服，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剛拐進一條暗巷，我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風裏有殺氣。

我猛地頓住腳步，手習慣性地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

我的紅纓槍已經被熔了。

“既然出來了，就別回去了吧。”

暗處走出三個黑衣人，手裏提著明晃晃的長刀。

我眯起眼睛。

“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冷笑一聲。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話音未落，三柄長刀帶著淩厲的刀風，齊齊朝我劈來。

我側身躲過一刀，順勢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折。

那人慘叫一聲，長刀落地，被我一腳踢飛。

若是全盛時期，這三個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可我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

重塑的骨血本就不穩，又在雪地裏凍了一夜，我的動作比平時遲緩了數倍。

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我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

另一人的刀鋒劃破了我的手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咬著牙，奪下一把刀，奮力反擊。

兵刃相接，火星四濺。

我且戰且退，逐漸被逼到了巷子的死角。

體力在迅速流失，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

“撲哧——”

一把長刀從背後刺穿了我的左肩。

我踉蹌著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黑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舉起了手中的刀。

“下輩子，別惹不該惹的人。”

刀鋒帶著破空之聲，直直朝我的脖頸砍下。

我閉上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真可笑啊，受了九百九十九道天雷，最後竟然死在一條暗巷裏。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石交擊聲在耳邊炸響。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我猛地睜開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我麵前。

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翻飛，他手裏的長劍斷成兩截，硬生生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是謝璟。

他背對著我，身形微微晃了晃。

黑衣人顯然也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來，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謝璟反手一劍，直接劃破了那人的喉嚨。

另外兩個黑衣人見勢不妙，立刻轉身遁入黑暗中。

謝璟沒有追。

他轉過身，扔掉手裏的斷劍，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麵前。

我這才看清，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鮮血染紅了他的玄衣，順著衣擺滴落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謝璟......”

我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是恨不得我死嗎？

他不是為了蘇渺渺連邊關將士都不顧了嗎？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為什麼要替我擋刀？

謝璟咳出一口血，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他的手很冷，全是汗水。

“阿九......”

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那雙一直對我冷若冰霜的眼睛裏，此刻盈滿了絕望和恐懼。

“別跑了......”

他緊緊抓住我的衣袖，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要......不要讓我看著你再死一次。”

說完這句話，他頭一偏，重重地倒在了我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