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杆紅纓槍終究是被熔了。
第二天,蘇渺渺頭上便多了一支玄鐵打造的梅花簪。
她特意跑到偏院,在我麵前轉了一圈。
“姐姐看,這簪子好看嗎?”
我閉著眼,沒有理她。
心口像破了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著冷風。
謝璟是真的不愛我了。
不僅不愛,他還恨不得把曾經關於我的一切都抹除幹淨。
入冬的第一場雪下得很急。
那天傍晚,邊關傳來八百裏加急軍報。
北狄趁著大雪偷襲了雁門關,守軍死傷慘重,急需糧草支援。
我以前就是雁門關的守將。
聽到這個消息,我不顧翠兒的阻攔,強撐著身體跑去了主院。
我想告訴謝璟,雁門關的地形特殊,糧草必須走小路,否則會被雪崩掩埋。
可我剛跑到主院門口,就看到了讓我目眥欲裂的一幕。
院子裏擺滿了炭盆,溫暖如春。
謝璟和蘇渺渺坐在軟榻上,桌上擺著剛剛送來的八百裏加急軍報。
蘇渺渺正拿著那封沾著信使鮮血的信函,折成了一隻紙船。
“王爺,你說這隻船能飄多遠呀?”
她嬌笑著,將紙船放進一旁的水盆裏。
謝璟靠在軟榻上,手裏剝著一顆南國送來的荔枝,喂到她嘴邊。
“你若喜歡,本王讓人把外麵的護城河填了,給你造個湖放船。”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謝璟!”
我衝進院子,一把將水盆掀翻。
紙船泡在水裏,上麵的墨跡已經暈染開來。
那是邊關將士用命換來的軍報!
“你瘋了嗎?”
我指著地上的紙船,渾身發抖。
“那是雁門關的軍報!邊關將士在冰天雪地裏挨餓受凍,你竟然拿軍報給她折紙船?”
謝璟被打斷了興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讓你進來的?”
蘇渺渺嚇得躲進謝璟懷裏,眼眶通紅。
“王爺,姐姐好凶,我隻是覺得那紙上的紅印子好看,才拿來玩的。”
“紅印子?”我氣極反笑,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信使的血!是成百上千條人命!”
我死死盯著謝璟。
“你曾經也是帶兵打仗的人,你忘了我們一起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日子了嗎?”
謝璟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那又如何?”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語氣輕描淡寫。
“天下太平了,死幾個兵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如遭雷擊。
這是那個曾經為了一個戰死的小卒,親自去上門吊唁的謝璟嗎?
“你不配做大齊的統帥。”
我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
謝璟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本王配不配,輪不到你一個賤妾來置喙。”
他突然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磕在牙齒上,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來人。”
謝璟聲音冰冷。
“江氏衝撞主母,口出狂言,給本王拖到院子裏,按在雪地裏反省。”
兩個侍衛上前,將我拖進院外沒過腳踝的大雪中。
他們按著我的肩膀,強迫我跪在冰冷的雪地裏。
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縫,天雷重塑的肉身開始劇烈地抽搐。
主院的門大開著。
謝璟摟著蘇渺渺,看著滿天飛雪。
“晚晚,你不是說想看煙火嗎?”
蘇渺渺眼睛一亮。
“可是這大雪天的,哪裏有煙火呀?”
謝璟笑了笑。
“傳令下去,點燃城外所有烽火台。”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烽火台是傳遞軍情的國之重器,一旦點燃,全軍都要戒備。
他竟然為了博這女人一笑,點燃烽火?
“謝璟!你不可理喻!”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侍衛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將我死死按在雪地裏。
城外的天空驟然亮起,暗紅色的烽火衝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夜空。
蘇渺渺拍著手,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謝璟低頭親吻她的額頭。
“天下人的命,都不及你半分委屈。”
我趴在雪地裏,看著那漫天的烽火,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