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魂體已經從腿部透明到了腰際。
顧清漪拿著鑷子的手猛地一抖。
“嘩啦——”
整個拚豆底盤被她掀翻在地。
五顏六色的塑料珠子滾落得到處都是。
顧清漪尖叫一聲,捂住臉嚎啕大哭。
“都怪我!”
“是我太笨了,連個禮物都做不好!”
顧硯舟氣急敗壞地衝著我吼。
“顧南音,你滿意了!”
“要不是你一直催催催,清漪會失手嗎?”
“你非要把全家人都逼瘋才甘心嗎!”
滿地的珠子在燈光下閃著塑料的劣質光澤。
顧清漪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沈嵐心疼地拉著她的手檢查。
“沒傷到手吧?做不好就不做了,別傷了自己。”
顧瑤也跟著在旁邊抹眼淚,指著我大喊:
“壞女人!你走開!不要欺負我姐姐!”
顧宗明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顧南音,你看看你把家裏搞成了什麼樣子。”
“今天這儀式是不可能辦了。”
“等清漪什麼時候把心情平複好,把拚豆全部拚完,我們再談這件事。”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無比荒謬。
“等她拚好?”
“就算她現在開始拚,十分鐘也拚不完。”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一絲起伏。
“我剛才說過了,過了十二點,我就會永遠消失。”
“今年,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功德去換取重來的機會了。”
顧硯舟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你在這演什麼苦情戲?”
“你每年都說這是最後一次,每年都說沒有功德了。”
“結果呢?你哪次不是好好的?”
他冷笑著看著我半透明的身體。
“連裝半透明這種把戲都用上了,顧南音,為了逼我們,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沈嵐也皺著眉頭附和:
“南音,我們不是不想讓你回來。”
“隻是今天清漪狀態實在不好,你作為姐姐,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明年吧,明年中秋,我們一定把身體還給你。”
又是明年。
這四個字,我已經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看著窗外。
圓月已經越過了最高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西偏移。
十一點五十五分。
還剩最後五分鐘。
我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爭辯。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
在他們心裏,顧清漪那幾滴廉價的眼淚,永遠比我魂飛魄散的命重要。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玉牌。
那上麵亮起了幽幽的綠光。
老白的消息再次傳來。
“手續辦好了,通道已經打開。”
“你隨時可以過來。”
我抬起頭,最後一次環視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牆上掛著五口人的全家福。
茶幾上堆滿了給顧清漪的生日禮物。
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妹妹。
他們全都圍在那個占據了我身體的女鬼身邊,柔聲細語地安撫著她。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的魂體已經透明到了脖頸。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