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嵐瞬間紅了眼眶，走過去抱住她。

“傻孩子，媽媽怎麼會舍得你走。”

顧宗明也別過頭，悄悄抹了抹眼角。

顧硯舟更是心疼得不行，蹲在箱子前幫她整理材料。

“清漪想做，我們就陪你做完。”

隻有我站在原地，看著已經漸漸變得透明的雙腿。

“既然有心，為什麼不早點做？”

我看著顧清漪，聲音沙啞。

“非要挑在今天，挑在這個時候做？”

“顧清漪，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把身體還給我？”

顧清漪臉色一白，立刻把手裏的毛線團扔在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那麼快離開大家。”

“我知道我不該霸占你的身體，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爸爸媽媽......”

顧清漪的哭聲在客廳裏回蕩。

顧硯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顧南音，你是不是有病！”

“清漪好心好意給我們做留念，你非要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嗎？”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陰暗狠毒嗎？”

沈嵐一邊拍著顧清漪的後背，一邊失望地搖頭。

“南音，你太讓我寒心了。”

“清漪在這個家裏，帶給了我們多少快樂？”

“她隻是想多留半個小時，你為什麼要這麼逼她？”

顧宗明更是直接把銀針扔進了垃圾桶。

“今天這儀式，不辦了！”

“什麼時候你學會了尊重人，什麼時候再談還身體的事。”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根閃著寒光的銀針，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疼得喘不過氣來。

“五十五分了。”

我麻木地報出時間。

“如果過了十二點，我就真的會消失。”

顧宗明冷笑一聲。

“少來這套！”

“你每年都用消失來威脅我們，我們早就看透你這種把戲了。”

顧清漪從沈嵐懷裏抬起頭，抽噎著拉住顧宗明的衣角。

“爸爸，不要因為我惹姐姐生氣。”

“我還是趕緊做完吧。”

她擦幹眼淚，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圓形的拚豆底盤。

“姐姐，其實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

“我想給你拚一個向日葵，希望你以後能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向陽而生。”

她拿著鑷子，動作極其緩慢地開始夾起一顆顆細小的塑料珠子。

拚豆本身就是個極其耗時的精細活。

更何況她還故意放慢了速度。

夾起一顆，端詳半天。

放上去，又覺得位置不對，重新調整。

顧瑤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顧硯舟和沈嵐則滿眼慈愛地看著她。

仿佛這溫馨的一幕裏，根本沒有一個正在走向死亡的靈魂。

我閉上眼，前四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第一年中秋。

儀式剛準備好，顧清漪突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全家手忙腳亂地把她送去醫院，查了一夜什麼毛病都沒有。

我的魂體在窗外飄蕩了一整晚。

第二年中秋。

銀針剛碰到顧清漪的指尖，她就嚇得尖叫起來，說自己暈血。

顧硯舟心疼地把針扔了，抱著她哄了大半夜。

第三年中秋。

顧瑤非要吵著去遊樂場看煙花。

顧清漪說要滿足妹妹的心願，帶著全家去了郊區，硬生生錯過了午夜。

第四年中秋。

顧宗明接了一個重要的越洋電話。

顧清漪懂事地讓所有人保持安靜，自己也乖乖回了房間。

那通電話打到了淩晨一點。

每一次，他們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每一次，他們都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我。

“啪嗒。”

一顆黃色的拚豆掉在桌上。

顧清漪哎呀了一聲，揉了揉手腕。

“對不起姐姐，我手有點酸，夾不穩了。”

我看了一眼掛鐘。

十一點五十分。

“隻剩十分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