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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怎麼了怎麼了!”

走廊裏瞬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燈光大亮。

我計算著時間,慢吞吞地推開衣櫃門,裝作剛剛被驚醒的樣子,揉著眼睛走了出去。

爸媽和哥嫂已經衝進了我的房間。

沈鐸跌坐在地上,捂著大腿嚎啕大哭。

那把美工刀掉在一旁,刀尖上沾著一點血跡,其實隻是劃破了表皮。

但他哭得像被截了肢一樣。

“我的腿!媽媽,我流血了!”

周芸撲過去,心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天呐!小鐸你怎麼了!誰拿刀紮你的!”

沈硯青一把抓起地上的美工刀,轉頭怒視著我。

“沈梔晚!你發什麼瘋!”

“你居然敢拿刀捅你親侄子!”

我站在衣櫃邊,滿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哥,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剛才在衣櫃裏找明天要穿的衣服,剛一轉身,就看到小鐸自己拿著刀在紮自己的腿。”

“我還想問他為什麼要自殘呢。”

“你胡說!”

沈鐸指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才沒有自殘!我是來找貓的!”

“我聽到貓叫,一分神刀才掉下去的!”

媽媽立刻轉頭瞪我。

“你不是說把貓送走了嗎?哪來的貓叫!”

我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朋友發來的語音,我想聽聽雪球到那邊適不適應。”

“誰知道小鐸大半夜不睡覺,拿著這麼長的刀跑我房間裏來。”

我走近兩步,盯著沈鐸。

“小鐸,你拿刀來小姑姑房間幹什麼呀?”

“也是為了做極限測試嗎?”

沈鐸眼神閃躲,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周芸一把將他護在懷裏,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他就是好奇!你非要把他往壞了想是不是?”

“他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

沈硯青冷著臉走過來,把美工刀摔在我麵前的桌子上。

“沈梔晚,你別在這裏陰陽怪氣。”

“小鐸就算是拿刀來玩,也是因為你平時沒有引導好他。”

“你既然知道他好奇心重,就不能買點正規的實驗器材給他?”

“非要讓他在家裏拿這種危險的東西?”

我聽著沈硯青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簡直要為他的厚顏無恥鼓掌。

合著他兒子半夜拿刀進我房間想劃我,責任全在我沒給他買正規玩具?

“就是。”

媽媽在旁邊幫腔,心疼地給沈鐸擦眼淚。

“你當姑姑的,一個月賺那麼多錢,也不知道給小鐸花點。”

“明天趕緊去給他買套好點的實驗包,別讓他再拿這些破爛傷著自己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同仇敵愾的樣子,乖順地點了點頭。

“媽,哥,你們說得對。”

我蹲下身,把桌上的美工刀收起來,動作輕柔。

“是我考慮不周了。”

“小鐸既然這麼有天賦,確實需要更專業的設備。”

我抬起頭,看著沈鐸,笑得很真誠。

“明天小姑姑就去給你買全套的科學實驗套裝。”

“帶酒精燈、化學試劑那種,好不好?”

聽到“酒精燈”三個字,沈鐸的眼淚瞬間停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過做實驗要有專門的場地,以後小鐸就在客廳做吧,那裏寬敞。”

“嫂子,你以後可得盯緊點,別讓未來的大科學家餓著渴著。”

周芸立刻喜笑顏開。

“那感情好,梔晚,還是你懂事。”

一場鬧劇,在我的退讓和承諾中草草收場。

他們抱著沈鐸下樓去處理那道隻有半厘米長的劃痕。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將剛才監控拍下的畫麵完整地截取下來。

畫麵裏,沈鐸舉刀走向被子的動作,清晰無比。

這可是蓄意傷害的鐵證。

第二天,我果然兌現了承諾。

我花重金買了一套市麵上能找到的,最“豐富”的兒童化學實驗套裝。

裏麵包含了各種試管、燒杯,甚至還有微型酒精燈和一些基礎的酸堿試劑。

當然,我在包裝上做了手腳,把那些“危險警告”的標簽全都撕得幹幹淨淨。

沈鐸收到禮物時,高興得簡直要瘋了。

他立刻在客廳的茶幾上擺開了陣勢。

接下來的一周,家裏簡直成了他的生化實驗室。

他把醋和蘇打粉混合,弄得滿地都是刺鼻的泡沫;

他用酒精燈烤塑料玩具,客廳裏整天彌漫著焦糊味。

有一次,他甚至把燃燒的火柴扔進了裝滿酒精的燒杯裏。

“轟”的一聲,一團火苗竄起半米高,直接把真皮沙發的邊緣燒出了一個大洞。

周芸嚇得尖叫。

但沈硯青回來後,不僅沒有揍他,反而拍著他的肩膀誇獎。

“不錯,這就是燃燒反應。”

“沙發燒了就燒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隻要我兒子能學到知識,燒個房子算什麼!”

爸媽也在一旁樂嗬嗬地看著,仿佛看著一個未來的諾貝爾獎得主。

我每天下班回來,就默默地坐在角落裏。

不阻攔,不批評,甚至偶爾還會順著沈硯青的話誇上兩句。

然後,我回到房間,將監控裏的畫麵一段段保存、備份。

這些,都是他們縱容犯罪的鐵證。

隨著除夕的臨近,家裏的氣氛越來越熱鬧。

而沈鐸的膽子,也在這無底線的縱容中,被徹底養肥了。

他不再滿足於那些小打小鬧的化學反應。

他開始盯著家裏的人看。

尤其是盯著我。

我知道,他在尋找新的極限測試對象。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我在廚房幫媽媽洗菜。

透過窗戶,我看到沈鐸蹲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裏裝著一些極細、極亮的白色纖維。

他在陽光下把玩著那些纖維,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殘忍的笑容。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玻璃纖維。

上一世要了我命的東西,到底還是出現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關掉水龍頭,擦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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