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周宴停在我麵前,目光掃過我手裏的處方單。
“我給你發信息,你為什麼不回?”
他語氣平淡,仿佛我們之間隻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冷戰。
“沒看到。”
我把處方單折起來,放進口袋。
“江知夏。”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我說過,隻要你配合給喬安做配型,當年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還鬧什麼脾氣?”
林鹿鳴終於忍不住了。
“沈周宴,你是不是瞎了?你沒看到知夏的臉色有多難看嗎?”
“你要抽她的骨髓,你有問過她的身體受不受得了嗎!”
沈周宴冷冷地看了林鹿鳴一眼。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嘴。”
他再次看向我。
“喬安的身體等不了太久,下周一,我安排人帶你去做體檢。”
“如果配型成功......”
“如果配型成功,你打算怎麼樣?”
我打斷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把我綁上手術台,硬抽我的骨髓去救她?”
沈周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知夏,你不是這麼惡毒的人。”
“喬安當年為了救我,已經失去了一次健康,你把原本屬於她的東西還給她,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惡毒。
我在他心裏,已經變成了惡毒的人。
“我不捐。”
我一字一句地說。
“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捐。”
沈周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江知夏,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如果你不同意,我會停掉你母親在療養院的所有費用。”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母親患有阿爾茨海默症,一直在私立療養院接受治療。
那裏的費用極高,這些年都是沈周宴在支付。
他居然用我母親來威脅我。
“沈周宴,你不是人。”
我咬著牙,渾身發抖。
沈周宴看著我憤怒的樣子,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隻是在教你,做人要知恩圖報。”
“周末我會讓人去接你,別讓我等太久。”
他說完,轉身走向喬安。
喬安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拉住沈周宴的手。
“阿宴,江小姐是不是生氣了?你別逼她了,我不治也沒關係的......”
“別說傻話。”
沈周宴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會治好你的。”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隻覺得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次湧了上來。
“知夏,你沒事吧?”
林鹿鳴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滿臉擔憂。
“我沒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
“鹿鳴,借我點錢。”
“好,多少都行。”
我拿著林鹿鳴的錢,立刻去了療養院。
把母親未來半年的費用全部結清,並辦理了轉院手續。
沈周宴想用母親拿捏我,我偏不讓他如願。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回到林鹿鳴的公寓,我倒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這幾天,沈周宴果然沒有再找過我。
他大概以為,拿捏住了我母親,我就一定會乖乖就範。
周末很快就到了。
我在林鹿鳴的公寓裏,看著手機日曆上的日期。
今天是沈周宴原本計劃帶我去試婚紗的日子。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謝子衿打來的。
“江知夏,宴哥在雲端婚紗店等你。”
他的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
“別說宴哥不給你機會,今天把婚紗試了,明天乖乖去把配型做了,你們的婚禮照常舉行。”
我掛斷電話,換了一身衣服出門。
雲端婚紗店是本市最高端的一家定製店。
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鏡前的喬安。
她穿著原本屬於我的那件主婚紗。
拖尾的裙擺鋪在地上,繁複的蕾絲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沈周宴站在她身後,正低頭替她整理後背的綁帶。
動作輕柔而專注。
聽到門鈴響,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他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你來了。”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去換衣服吧。”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周宴,這件婚紗是我畫的圖紙。”
沈周宴皺了皺眉。
“喬安沒見過這種款式的婚紗,她隻是試穿一下,過過癮。”
“你那件我已經讓設計師重新做了一套,在裏麵的更衣室。”
喬安轉過身,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江小姐,對不起,我隻是覺得這件婚紗太美了,忍不住想穿在身上看看。”
“如果你介意的話,我馬上脫下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沈周宴立刻拉住她的手。
“你身體不好,別亂動。”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
“知夏,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喬安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了,你讓她滿足一下心願怎麼了?”
一件衣服而已。
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圖紙。
每一針每一線,都傾注了我對這場婚禮的期待。
現在,他輕飄飄的一句“一件衣服而已”,就把我的心血踩在了腳下。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走到沈周宴麵前,遞給他。
沈周宴低頭看著那個盒子,沒有接。
“這是什麼?”
“戒指。”
我平靜地說。
“沈周宴,我不要你了。”
“這婚,我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