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鹿鳴來得很快。
她一進門,看到我慘白的臉,眼睛瞬間就紅了。
“怎麼弄成這樣?”
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手,冰涼一片。
“沈周宴人呢?他死哪去了?”
“帶喬安去醫院了。”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林鹿鳴氣得渾身發抖。
“他有病吧!明明是你給他捐的骨髓,他憑什麼相信那個綠茶婊的鬼話!”
“因為喬安拿出了證明。”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鹿鳴,走吧。”
“就這麼走了?你甘心嗎?”
她一把按住行李箱。
“你現在就該去醫院,把當年的病例砸在他臉上,讓他看清楚到底是誰救了他!”
我搖了搖頭。
“我試過。”
“我拉開衣服給他看疤痕,他說我連最後的廉恥都沒有。”
林鹿鳴愣住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
“不重要了,走吧。”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
林鹿鳴幫我把行李搬上車,一路上都在罵沈周宴。
我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周宴發來的微信。
【喬安住院了,醫生說她的造血功能有衰退的跡象。】
【知夏,明天帶你去醫院做個配型。】
【既然你當年偷了她的功勞,現在是時候還給她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隻覺得一陣荒唐。
他要抽我的骨髓,去救那個冒充我的人。
而且是用這種施舍和命令的語氣。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他的微信號拖進了黑名單。
連同他的電話號碼,也一起拉黑。
車子停在林鹿鳴的公寓樓下。
“你先在我這住著,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
她幫我把行李推進客房,又去廚房給我倒了杯熱水。
“你的臉色太差了,是不是貧血又嚴重了?”
我喝了口熱水,胃裏的痙攣稍微緩解了一些。
“可能吧。”
第二天一早,林鹿鳴陪我去了市中心醫院。
那是沈周宴當年做手術的醫院。
掛了血液科的號,醫生是周南。
當年,就是他主刀為我做的骨髓穿刺。
看到我,周南愣了一下。
“江知夏?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他翻看著我剛剛出來的血常規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重度貧血,白細胞計數也不對。”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暈,伴隨惡心和腰痛?”
我點了點頭。
“你這是捐獻後的遲發性並發症,當年抽的量太大,你的造血係統本來就受了損傷,這些年又沒有好好調養。”
周南放下報告單,語氣嚴肅。
“必須立刻辦理住院,接受係統的治療。”
“不然,你的造血功能可能會徹底衰竭。”
林鹿鳴在旁邊聽得直掉眼淚。
“醫生,那趕緊給她安排床位吧。”
我拉住林鹿鳴。
“周醫生,能先吃藥保守治療嗎?”
周南看著我,歎了口氣。
“吃藥隻能延緩,不能根治。你到底在顧慮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診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謝子衿穿著一身白大褂走了進來。
他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也是沈周宴從小玩到大的發小。
“老周,我那有個病人......”
他的話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謝子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江知夏,你怎麼在這?”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單,冷笑了一聲。
“怎麼?裝病裝到醫院來了?”
“謝副院長,江知夏的病情很嚴重......”
周南試圖解釋,卻被謝子衿揮手打斷。
“老周,你別被她騙了。”
謝子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宴哥昨天才查出喬安的造血功能出了問題,你今天就跑來血液科裝可憐。”
“怎麼,怕宴哥讓你給喬安捐骨髓?”
林鹿鳴氣得衝上去就要推他。
“你嘴巴放幹淨點!知夏是真的生病了!”
我拉住林鹿鳴,平靜地看著謝子衿。
“如果我沒記錯,謝副院長當年也是沈周宴的主治醫生之一。”
“你連自己病人的真實捐獻者是誰都分不清,你的執業醫師資格證是買來的嗎?”
謝子衿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
“我有胡說嗎?”
我站起身,毫不退縮地對上他的眼睛。
“那份所謂的骨髓庫數據篡改證明,隻要去源頭查一下,就知道是偽造的。”
“可你們連查都不願意查,就直接定了我的罪。”
謝子衿冷哼一聲。
“喬安連當年穿刺的病曆記錄都有,上麵還有你的簽名,你還想怎麼抵賴?”
“再說了,喬安腰上那道疤,我們可是親眼見過的。”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喬安腰上那道疤是怎麼來的,我不清楚。
但我腰上這道,可是實打實的為了沈周宴挨的刀。
“是嗎?”
我看著謝子衿。
“那你回去告訴沈周宴,想要我的骨髓,讓他親自來求我。”
“求你?”
謝子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江知夏,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宴哥很快就會和喬安結婚了,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樣拿捏他?”
我沒再理他,轉頭看向周南。
“周醫生,先給我開點藥吧。”
周南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
拿著處方單走出診室的時候,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了沈周宴。
他正扶著喬安,從電梯裏走出來。
喬安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靠在沈周宴懷裏,顯得嬌弱無比。
沈周宴低著頭,不知道在跟她說什麼,眉眼間全是溫柔。
林鹿鳴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狠狠地罵了一句。
“這對狗男女!”
沈周宴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的目光。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
他安撫了喬安幾句,鬆開她,徑直朝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