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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今禾的心理谘詢從未在家中進行。

偷拍來自谘詢機構。

對方發來的樣片裏,女兒正抱著玩偶,講述發布會那天發生的事。

“爸爸看見我,卻說我隻是演員。”

“他是不是覺得小滿更適合做他的孩子?”

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是三天前。

那天谘詢室裏隻有心理醫生、今禾和一名實習助理。

警方很快介入。

實習助理已經失聯。

她的賬戶在昨晚收到二十萬元。

轉賬來自一家空殼公司。

公司最終關聯到《理想之家》的宣傳外包團隊。

負責人與蘇曼青的經紀人關係密切。

證據似乎指向她。

賀敘川仍然不願相信。

“曼青沒有必要毀掉項目。”

顧芸反問:“如果她想毀掉的不是項目,而是許清嵐呢?”

一旦我被證明是情緒失控、傷害女兒的母親,法院可能不再支持我的全部訴求。

紀錄片也能以公眾利益為由重新剪輯發行。

更重要的是,蘇曼青可以繼續維持影片中理想母親的身份。

賀敘川皺起眉。

“不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定罪。”

我沒有參與爭論。

他相不相信蘇曼青,已經與我無關。

我要做的是保護今禾。

法院很快發出臨時限製令。

在爭議解決前,製作方不得新增發布任何涉及今禾的影像。

已發布內容必須盡快刪除。

這是第一場實質性的勝利。

可刪除通知送達當晚,心理谘詢視頻還是出現在網上。

發布者使用海外賬號。

視頻標題是:

“惡妻教孩子仇恨父親的證據。”

谘詢過程被剪得支離破碎。

心理醫生幫助孩子表達恐懼的提問,被剪成了誘導。

我在谘詢結束後擁抱女兒的畫麵,也被配上“母親強化依賴”的旁白。

今禾第二天不肯起床。

她用被子蒙住頭,拒絕吃飯。

“我不想講話。”

“講話會被人聽見。”

我坐在床邊,陪了她很久。

“以後你不想回答的問題,可以不回答。”

“真的可以嗎?”

“可以。”

女兒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

“爸爸讓我在鏡頭前笑的時候,我也可以不笑嗎?”

我的心像被什麼攥住。

過去幾年,賀敘川時常讓她配合拍攝。

他說隻是工作花絮。

今禾不高興時,他會哄她:“笑一下,爸爸就能早點回家。”

她為了得到父親的陪伴,學會了在鏡頭前表現開心。

“以後任何人拍你,都要先經過你同意。”

我認真告訴她。

“包括爸爸。”

今禾終於點頭。

下午,顧芸帶來新的材料。

賀敘川正式向法院提出共同撫養申請。

他沒有要求直接撫養,但申請書中寫明,我最近頻繁帶孩子更換住所、停止上學,並讓她參與婚姻糾紛,可能影響心理健康。

附件裏有大量家庭影像。

其中一段,我在深夜關掉今禾房間的燈。

女兒隨即哭鬧。

畫麵把我塑造成故意懲罰孩子的母親。

實際情況是,那天攝像頭過熱起火,我切斷了房間電源。

完整事故記錄應該保存在公司。

提交的卻隻有關燈後的部分。

我給賀敘川打去電話。

“你明知道這些視頻不完整。”

“法務整理的材料,我還沒有全部看過。”

“申請書上是你的簽名。”

他沒有否認。

“我需要確保能見到女兒。”

“你可以按照心理醫生的建議進行探視。”

“你們搬走後,我一次也沒有單獨見過她。”

“因為她害怕你。”

賀敘川的呼吸明顯變重。

“清嵐,你不能把孩子的恐懼全部歸到我身上。”

“預告片不是我發布的,偷拍視頻也不是我上傳的。”

“但秘密拍攝是你開始的。”

我沒有再給他推卸的機會。

“你不是被牽連進來的人。”

“你是第一個侵入她生活的人。”

電話掛斷後,我開始整理完整時間線。

八年的視頻太多。

僅憑我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每個被剪輯片段的原始內容。

方以寧介紹了一名數據調查員。

周競衡。

他沒有承諾幫我找到所有硬盤。

隻是先問了一件事:“你希望恢複多少內容?”

“全部。”

“裏麵包括你和孩子最私密的生活。”

周競衡提醒我,即使取證人員受到保密約束,恢複本身也意味著第三個人會看見。

我沉默下來。

過去,我總認為真相越多越好。

可那些畫麵同樣屬於今禾。

我不能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再讓更多人觀看她。

“隻恢複與公開片段相關的前後內容。”

我重新作出選擇,“其他文件封存,不查看。”

周競衡點頭,“由你決定。”

這是事件發生後,第一次有人在有能力處理全部資料時,沒有替我選擇。

三天後,他恢複出第一批文件。

所有流出視頻都不是臨時剪輯。

它們早在一年前便被歸入一個名叫“備用方案”的文件夾。

使用說明寫著:“若觀察對象拒絕配合宣傳,可通過母職爭議轉移輿論焦點。”

文件創建人顯示為:HXC。

是賀敘川三個字的首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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