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禾的心理谘詢從未在家中進行。
偷拍來自谘詢機構。
對方發來的樣片裏,女兒正抱著玩偶,講述發布會那天發生的事。
“爸爸看見我,卻說我隻是演員。”
“他是不是覺得小滿更適合做他的孩子?”
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是三天前。
那天谘詢室裏隻有心理醫生、今禾和一名實習助理。
警方很快介入。
實習助理已經失聯。
她的賬戶在昨晚收到二十萬元。
轉賬來自一家空殼公司。
公司最終關聯到《理想之家》的宣傳外包團隊。
負責人與蘇曼青的經紀人關係密切。
證據似乎指向她。
賀敘川仍然不願相信。
“曼青沒有必要毀掉項目。”
顧芸反問:“如果她想毀掉的不是項目,而是許清嵐呢?”
一旦我被證明是情緒失控、傷害女兒的母親,法院可能不再支持我的全部訴求。
紀錄片也能以公眾利益為由重新剪輯發行。
更重要的是,蘇曼青可以繼續維持影片中理想母親的身份。
賀敘川皺起眉。
“不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定罪。”
我沒有參與爭論。
他相不相信蘇曼青,已經與我無關。
我要做的是保護今禾。
法院很快發出臨時限製令。
在爭議解決前,製作方不得新增發布任何涉及今禾的影像。
已發布內容必須盡快刪除。
這是第一場實質性的勝利。
可刪除通知送達當晚,心理谘詢視頻還是出現在網上。
發布者使用海外賬號。
視頻標題是:
“惡妻教孩子仇恨父親的證據。”
谘詢過程被剪得支離破碎。
心理醫生幫助孩子表達恐懼的提問,被剪成了誘導。
我在谘詢結束後擁抱女兒的畫麵,也被配上“母親強化依賴”的旁白。
今禾第二天不肯起床。
她用被子蒙住頭,拒絕吃飯。
“我不想講話。”
“講話會被人聽見。”
我坐在床邊,陪了她很久。
“以後你不想回答的問題,可以不回答。”
“真的可以嗎?”
“可以。”
女兒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
“爸爸讓我在鏡頭前笑的時候,我也可以不笑嗎?”
我的心像被什麼攥住。
過去幾年,賀敘川時常讓她配合拍攝。
他說隻是工作花絮。
今禾不高興時,他會哄她:“笑一下,爸爸就能早點回家。”
她為了得到父親的陪伴,學會了在鏡頭前表現開心。
“以後任何人拍你,都要先經過你同意。”
我認真告訴她。
“包括爸爸。”
今禾終於點頭。
下午,顧芸帶來新的材料。
賀敘川正式向法院提出共同撫養申請。
他沒有要求直接撫養,但申請書中寫明,我最近頻繁帶孩子更換住所、停止上學,並讓她參與婚姻糾紛,可能影響心理健康。
附件裏有大量家庭影像。
其中一段,我在深夜關掉今禾房間的燈。
女兒隨即哭鬧。
畫麵把我塑造成故意懲罰孩子的母親。
實際情況是,那天攝像頭過熱起火,我切斷了房間電源。
完整事故記錄應該保存在公司。
提交的卻隻有關燈後的部分。
我給賀敘川打去電話。
“你明知道這些視頻不完整。”
“法務整理的材料,我還沒有全部看過。”
“申請書上是你的簽名。”
他沒有否認。
“我需要確保能見到女兒。”
“你可以按照心理醫生的建議進行探視。”
“你們搬走後,我一次也沒有單獨見過她。”
“因為她害怕你。”
賀敘川的呼吸明顯變重。
“清嵐,你不能把孩子的恐懼全部歸到我身上。”
“預告片不是我發布的,偷拍視頻也不是我上傳的。”
“但秘密拍攝是你開始的。”
我沒有再給他推卸的機會。
“你不是被牽連進來的人。”
“你是第一個侵入她生活的人。”
電話掛斷後,我開始整理完整時間線。
八年的視頻太多。
僅憑我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每個被剪輯片段的原始內容。
方以寧介紹了一名數據調查員。
周競衡。
他沒有承諾幫我找到所有硬盤。
隻是先問了一件事:“你希望恢複多少內容?”
“全部。”
“裏麵包括你和孩子最私密的生活。”
周競衡提醒我,即使取證人員受到保密約束,恢複本身也意味著第三個人會看見。
我沉默下來。
過去,我總認為真相越多越好。
可那些畫麵同樣屬於今禾。
我不能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再讓更多人觀看她。
“隻恢複與公開片段相關的前後內容。”
我重新作出選擇,“其他文件封存,不查看。”
周競衡點頭,“由你決定。”
這是事件發生後,第一次有人在有能力處理全部資料時,沒有替我選擇。
三天後,他恢複出第一批文件。
所有流出視頻都不是臨時剪輯。
它們早在一年前便被歸入一個名叫“備用方案”的文件夾。
使用說明寫著:“若觀察對象拒絕配合宣傳,可通過母職爭議轉移輿論焦點。”
文件創建人顯示為:HXC。
是賀敘川三個字的首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