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調崗。”
我將身份證和房產證裝進文件袋。
“下周走。”
母親一把奪過去。
“甜甜明天訂婚,你鬧什麼離家出走?”
“不是鬧。”
“你不是要我把房子讓出來嗎?”
“我搬走,正好。”
她翻開文件袋,看見房產證,臉上的怒意反而緩了。
“這個先放媽這裏。”
我伸手去拿,她將東西塞到身後。
“等明天簽完協議,媽自然還你。”
“還我什麼?”
“房產證,還是身份證?”
父親和沈甜聽見聲音,也走了進來。
沈甜換上明天訂婚要穿的紅裙子,腰身已經改過,根本看不出懷孕。
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姐姐,好看嗎?”
我認出了腰間的珍珠扣。
那是我成人禮時,外婆留給我的胸針。
我找了三年。
母親說,大概是搬家時弄丟了。
“摘下來。”
沈甜捂住腰。
“又怎麼了?”
“這是外婆給我的。”
母親擋住我。
“一枚舊胸針,甜甜戴一天怎麼了?”
“你明天又不上台,留著也是壓箱底。”
我看著她。
“所以,根本沒丟?”
母親抿了下唇。
“甜甜十八歲那年心情不好,我拿給她戴了幾天。”
“後來她喜歡,就忘了還。”
“一個死物,你計較到現在,有意思嗎?”
沈甜紅著眼去解胸針。
“還你就是了。”
她的手剛碰到搭扣,母親便按住。
“別摘,別把裙子弄壞。”
“喬喬,你明知道外婆最疼甜甜。”
“她要是在,肯定也願意給她。”
外婆去世前,沈甜守了十分鐘便嫌醫院味道難聞。
是我給她擦身、喂水,陪完最後一夜。
胸針交到我手上時,外婆說:
“喬喬,這是留給你的,誰要都別給。”
可母親總能替死去的人原諒我。
我拿出剪刀,直接剪斷珍珠扣下麵的線。
沈甜尖叫一聲。
紅裙子裂開一道口子。
母親一巴掌拍掉剪刀。
“你瘋了?”
“明天她怎麼穿!”
我撿起胸針。
“那是她的事。”
父親將房門堵住。
“不簽協議,你哪兒也別想去。”
“公司那邊我替你請假。”
“什麼時候把甜甜的婚事辦完,什麼時候再上班。”
我打開手機,準備報警。
父親直接搶過去,關了機。
“家裏這點事,你還想鬧到派出所?”
沈甜看著裂開的裙子,哭得直抽氣。
“算了,我不訂婚了。”
“姐姐就是不想看我過得好。”
母親連忙摟住她。
“胡說,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呢。”
她哄完沈甜,轉頭看我時,眼裏隻剩責怪。
“你妹妹從小被你壓著,好不容易有件喜事,你就不能安分兩天?”
“我怎麼壓她了?”
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住。
這是我第一次問。
母親也愣了一下,隨即指向牆角那張桌子。
“香婆說過,你命硬,福重。”
“甜甜小時候多少次進醫院,你忘了?”
“要不是你肯讓,她能平平安安長到現在?”
我看著那張朝向牆麵的桌子。
原來沈甜能活,是我讓的。
她考上大學,是我讓的。
她如今能穿著紅裙子訂婚,還是我讓的。
那我呢?
我這些年過得不好,也是因為福讓得還不夠嗎?
父親把一張打印紙拍到桌上。
“別扯沒用的。”
“明天當著親戚的麵,你把協議簽了。”
“再跟賀家說兩句好聽的,就說房子是你主動送甜甜的。”
我拿起那張紙。
上麵連我的話都替我寫好了。
——我自願將名下住房贈予妹妹,祝她婚姻美滿,多子多福。
最後四個字還加了粗。
我將紙撕成兩半。
父親的臉徹底沉了。
母親卻忽然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褂的老太太。
她手裏托著一碗紅水,身後跟著兩個我沒見過的女人。
母親退到一邊。
“既然她不肯聽我們的,就按老規矩辦。”
老太太看了看我,將一根紅繩浸進碗裏。
“先把人請到讓福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