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裏還留著父親用過的檀香。
十年過去,味道已經淡得幾乎聞不見了。
我關上門,將婚書碎片一張張放在父親的牌位下麵。
我的手抖得厲害。
好幾次,碎紙都從指間掉下去。
從前母親總罵我,連撿東西都比別人慢。
可現在我終於不用急了。
院中傳來沈柔的笑聲。
“我賭長姐撐不過一刻鐘。”
“她最怕景川哥哥不理她,肯定馬上就哭著出來。”
沈昭跟著下注。
“我賭半個時辰。”
“她做什麼都慢,認個錯也得在心裏排練三遍。”
裴景川沒有說話。
片刻後,我聽見酒壺碰上杯盞的聲音。
他到底還是坐了回去。
他們開始喝酒。
開始慶祝今晚終於治住了我的壞毛病。
我扶著桌沿,慢慢坐到鏡子前。
鏡中的人臉色灰白,唇邊全是血。
我取下發間歪斜的珠釵,重新梳理長發。
父親在世時,最喜歡替我梳頭。
我總是坐不住。
他便拿糖哄我。
“知意乖,慢慢來。”
“頭發要一縷一縷梳,日子也要一天一天過。”
可爹。
我的日子,好像隻能過到今天了。
我給自己挽了一個最簡單的發髻。
又從袖中取出帕子,將臉上的血一點點擦淨。
毒性已經侵入肺腑。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外麵的笑聲越來越遠。
“香燒完了!”
沈昭在院中嚷嚷。
“她輸了,明早得給我一百兩!”
母親冷哼。
“都這時候了還不出來,真是越慣越不像話。”
沈柔故意提高聲音。
“景川哥哥,長姐不會真要退婚吧?”
裴景川終於開口。
“她沒那個膽子。”
“婚書撕了可以重寫。”
“她離不開我。”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離不開他。
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丟下我。
胸腔驟然一緊。
我猛地彎下腰,大口鮮血噴在桌麵上。
疼。
真的很疼。
我想喊父親。
可喉嚨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爬到牌位前,將額頭靠在冰冷的供桌上。
“爹。”
“這次......你等等我。”
我的手緩緩垂落。
桌上的燭火晃了兩下。
終於,院中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沈昭用筷子敲著酒杯。
“都快一個時辰了。”
“她這回也太能拖了吧?”
母親重重放下茶盞。
“去叫她。”
“一個姑娘家,為這點小事尋死覓活給誰看?”
沈柔卻拉住裴景川的衣袖。
“還是景川哥哥去吧。”
“長姐最聽你的話。”
裴景川起身時,語氣滿是不耐。
“最後一次。”
“她要再拿退婚嚇我,我就真讓她如願。”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
裴景川站在門口,先看見了滿地撕碎的婚書。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
“沈知意,你鬧夠沒有?”
我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走過來,抬手扣住我的肩。
“外麵所有人都在等你。”
“你到底還要磨蹭到什......”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我的身體隨著他的力道緩緩轉過來。
唇邊的血早已凝固。
那雙總顯得遲鈍溫吞的眼睛半睜著,再也沒有了光。
裴景川的手僵在半空。
母親跟進來,還在罵。
“裝睡也沒用,今晚這錯你必須認——”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
母親的臉色刹那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顫抖著將手指探到我的鼻下。
下一瞬,她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