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炷香被點燃時,夜已經很深了。
沈柔伸出手。
“婚書呢?”
我看向裴景川。
他沒有替我說話。
反而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今晚這場荒唐的戲,或許不隻是為了教訓我。
沈柔喜歡他。
他也未必不知道。
隻是從前的我太遲鈍,遲鈍到連枕邊人的心偏向了誰,都後知後覺。
我從袖中取出婚書。
沈柔眼睛一亮,當即伸手來拿。
我卻避開了。
“這不是給你的。”
她臉色頓時變了。
“你前麵裝得那麼大方,輪到婚書就舍不得了?”
“長姐,你也太能演了吧?”
裴景川的幾個朋友還沒走。
聽見這話,紛紛露出看熱鬧的笑。
有人故意起哄。
“嫂夫人這是吃醋了。”
“裴兄,回去可得好好哄。”
裴景川臉上掛不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知意,別鬧。”
“把婚書收起來,按伯母說的給大家賠個禮,今晚的事就算過去了。”
他的力氣很大。
我手腕生疼,胸口也像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我望著他,輕聲問:
“若今夜的山賊是真的呢?”
裴景川一怔。
“什麼?”
“你們都跑了。”
“你一次都沒有回頭。”
他眉心皺緊。
“都說了那是演戲。”
“我知道他們不會傷你,為什麼要回頭?”
“可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
“我以為自己真的會被擄走。”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裴景川鬆開我的手,神色裏多了幾分煩躁。
“那你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嗎?”
“非得抓著一個假設沒完沒了,有意思嗎?”
我忽然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隻要我還能站著,所有傷害就都不作數。
腹中的劇痛再次襲來。
我腿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婚書從手中滑落。
沈柔立刻撿起來。
“又來了。”
“每次讓你認錯,你不是頭疼就是腿軟。”
母親冷著臉吩咐下人。
“把漏刻搬來。”
“讓她看著時辰。”
很快,一隻銅製漏刻被擺在我麵前。
水珠一滴一滴落下。
裴景川蹲下來,卻沒有扶我。
他隻是將婚書從沈柔手裏抽出,重新塞給我。
“第三炷香已經燒了一半。”
“別再浪費時間。”
“向大家賠禮,再保證以後不拖累旁人,我便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
我低頭看著婚書上的名字。
裴景川。
沈知意。
曾經,我花了整整七年,才走到他身邊。
如今我才發現,他從未停下來等過我。
我抬起雙手,將婚書從中間撕開。
刺啦一聲。
院中瞬間死寂。
裴景川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我又撕了一下。
再一下。
直到那張婚書變成滿地碎紙。
“沈知意!”
他臉色鐵青。
“你以為我非你不可?”
“你這種走兩步都要人等的性子,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
我沒有生氣。
我隻是覺得有些累。
“我不是故意走得慢。”
“我隻是每次回頭,都怕你們沒跟上。”
“所以我一直在等。”
母親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變成惱怒。
“裝模作樣說給誰聽?”
我扶著桌角站起來。
鮮血從唇邊溢出,被我用袖口輕輕擦掉。
“現在不用了。”
“我不會再等你們了。”
我撿起滿地的婚書碎片,轉身走向父親生前住過的書房。
母親在身後厲聲嗬斥。
“第三炷香還沒燒完!”
“你現在進去,就別指望我們請你出來!”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