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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老人姓程，是母親生前的律師。

十年間，他一直替我保管那份被封存的遺囑。

我沒有立刻跟他走。

還有四十八小時。

遺囑生效之前，我必須拿到舊賬房的另一把鑰匙。

當天晚上，顧家舉辦家宴前的家庭會議。

長桌上坐滿了顧家親戚。

我卻被安排在最末位，連椅子都沒有。

秦曼雲指著地上的軟墊。

“清禾懷孕，顧家的規矩要提前學。”

“你跪著給她敬一次茶，明天家宴上才不至於丟人。”

我看向顧沉舟。

“這是你的意思？”

他頭也沒抬。

“提前練習而已。”

“給你丈夫的情人敬茶，也是顧家的規矩？”

二叔顧承德笑出聲。

“照月，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清禾懷著顧家的長孫，你占著名分卻生不出孩子。讓你敬杯茶，是給你一個體麵退出的機會。”

顧明珠把茶盤踢到我麵前。

“跪吧。”

“怎麼，在顧家白吃三年，連膝蓋都金貴了？”

蘇清禾坐在顧沉舟身邊，輕聲道：

“要不算了，我不在意這些形式。”

秦曼雲拍了拍她的手。

“你不在意，她更該懂規矩。”

“有些人就是欠教。不給她點難堪，她還以為自己真能霸著顧太太的位置一輩子。”

顧沉舟終於開口：

“薑照月，別浪費所有人的時間。”

我看著眼前一張張冷漠的臉。

三年來，我給他們送過禮物，求過醫生，解決過麻煩。

可如今，沒有一個人覺得我也是活生生的人。

我的尊嚴，在他們眼裏甚至不如一場取悅蘇清禾的表演。

我端起茶。

膝蓋一點點彎下去。

跪下的那一刻，胸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不是不屈辱。

正因為清楚這是羞辱，每一秒才格外難熬。

可我必須忍。

還有兩天。

隻要拿到賬房鑰匙，父親留下的證據就能完整。

蘇清禾接過茶，忽然手腕一斜。

滾燙的茶全部潑在她裙上。

她驚叫出聲。

顧沉舟猛地起身，一腳踢翻我手中的茶盤。

“你想幹什麼？”

茶盤砸在我的手腕上。

骨頭傳來尖銳的疼。

“不是我。”

“難道是清禾自己潑的？”

顧沉舟抓住我，強迫我抬起頭。

“薑照月，我讓你留下，是因為爺爺的遺願，不是讓你傷害我的孩子！”

蘇清禾紅著眼說：

“沉舟，別怪她。”

“她大概不想和我共享丈夫。”

顧明珠笑道：

“共享？”

“我哥什麼時候屬於過她？”

“一個連丈夫床都沒上過的女人，有什麼可失去的？”

滿桌哄笑。

我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顧沉舟卻沒有製止。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禾說得對。”

“你若識趣，明天就簽離婚協議。”

顧承德將兩份文件推過來。

第一份是離婚協議。

第二份是八千萬債務擔保書。

我翻到最後，輕輕笑了。

“顧氏欠的錢，為什麼讓我還？”

秦曼雲冷聲道：

“這是你爸留下的債！”

“當年他從顧氏卷走多少錢，現在讓你還八千萬，已經便宜你了。”

“如果我父親沒有拿呢？”

“又來了。”

顧明珠不耐煩地翻白眼。

“你爸墳頭草都幾米高了，還做夢翻案？”

我看向顧沉舟。

“你也認為這筆錢該由我承擔？”

他語氣冷酷。

“這是你欠顧家的。”

“簽了，我可以讓你帶走自己的衣服。”

“如果不簽？”

“那就一分錢都別想拿。”

他俯身靠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薑照月，別指望我念舊情。”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舊情。”

心臟像被他親手刺穿。

疼得太久，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麻木。

我拿起筆。

顧家人臉上紛紛露出滿意的神色。

可落筆前，我忽然問：

“顧沉舟，你書房保險櫃裏，是不是有一把黑色鑰匙？”

他的眼神微變。

“你怎麼知道？”

果然。

父親留下的第二把鑰匙，真的在他手裏。

我垂下眼。

“偶然看見的。”

顧承德打斷我們：

“先簽字。”

我沒有動。

“明天家宴上簽。”

顧明珠冷笑。

“還想拖一天？”

“當著全城賓客簽，不是更能證明我自願淨身出戶？”

秦曼雲覺得有理。

“行。”

“明天你最好別耍花樣。”

會議結束後，我趁顧沉舟洗澡，進入書房。

保險櫃密碼，是蘇清禾的生日。

箱門打開時，我看見了那把黑色鑰匙。

除此之外，裏麵還有一份泛黃的事故鑒定書。

父親車禍的刹車檢測報告。

報告最後寫著：

【刹車油管存在人為切割痕跡。】

日期是九年前。

也就是說，顧沉舟至少九年前就知道，父親不是畏罪自殺。

可他親眼看著我被全城唾罵了十年。

從未說過一個字。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紙。

身後卻在這時傳來顧沉舟的聲音。

“誰允許你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