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顧明珠帶著我和蘇清禾去了禮服店。
車停下後,她把六個購物袋全部塞進我懷裏。
“拿穩了。”
“這裏麵隨便一件,都夠你爸活著的時候貪一年。”
我腳步頓住。
顧明珠回頭,笑得惡毒。
“怎麼,不愛聽?”
“一個貪汙犯的女兒,還怕別人說實話?”
蘇清禾輕輕扯了扯她。
“明珠,別提照月姐的傷心事。”
“她能有什麼傷心事?”
顧明珠嗤笑。
“她爸卷著顧家的錢享受夠了,出事就一死了之。她倒好,轉頭嫁進顧家繼續吸血。”
“這一家子算盤打得真響。”
我抱緊購物袋。
“我父親的案子沒有最終定論。”
“你還替他洗?”
顧明珠停下腳步,盯著我。
“全城誰不知道薑懷川畏罪自殺?”
“你爸要是清白,怎麼死得那麼及時?”
我的指尖一下子變涼。
十年前,父親出車禍的那一夜,我在醫院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醫生摘下口罩時,我甚至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
我隻記得父親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聲音很急。
他說:
“月月,不要相信顧家的人。”
可那通電話的錄音,後來莫名消失了。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不是自殺。”
顧明珠笑出聲。
“行,他不是。”
“是老天爺看不慣他,親自收了他。”
我猛地抬手。
巴掌落下前,蘇清禾突然擋到顧明珠麵前。
我及時停住。
她卻像受驚一般向後摔去。
“清禾姐!”
顧明珠尖叫一聲,急忙扶住她。
周圍客人紛紛看過來。
蘇清禾臉色發白,捂著小腹。
“照月姐,我知道你生氣。”
“可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什麼推我?”
“我沒有碰你。”
“難道還是清禾姐自己摔的?”
顧明珠拿出手機,直接撥通顧沉舟的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他趕到禮服店。
蘇清禾坐在沙發上,眼眶通紅。
顧沉舟連經過都沒問,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我警告過你,不許傷她。”
他正好抓在我燙傷的位置。
劇痛鑽進骨頭,我臉色發白。
“放開。”
顧沉舟不但沒鬆手,反而更加用力。
“這才幾天,你就裝不下去了?”
“我沒推她。”
蘇清禾低聲道:
“沉舟,算了。”
“照月姐剛才隻是太生氣,她父親的事確實是她心裏的傷。”
顧沉舟看我的眼神驟然更冷。
“你又拿你父親說事?”
“顧家供你吃、供你住,甚至讓我娶你,已經仁至義盡。”
“你還想讓全家為一個罪犯披麻戴孝?”
我望著他。
“如果有一天,證明我父親沒有罪呢?”
顧沉舟冷笑。
“那我親自跪到他墳前道歉。”
“好。”
“什麼?”
“記住你說的話。”
他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一把甩開我的手。
“少故弄玄虛。”
“你和你爸一樣,隻會裝出一副受盡冤屈的樣子騙取同情。”
“可惜死人翻不了案。”
“你也翻不了身。”
店經理匆匆趕來。
她看見我時,神情明顯一變。
“薑......”
我輕輕搖頭。
她立刻改口:
“各位顧客,有什麼需要?”
蘇清禾看中櫥窗中央的一件月白色禮服。
裙擺繡著大片銀色山茶,腰間墜著一枚小小的薑花紋章。
“這件很漂亮。”
經理麵露難色。
“抱歉,這件禮服有主人,不對外出售。”
顧明珠不耐煩地拿出卡。
“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
“少裝。”
顧明珠指著蘇清禾。
“她是顧氏未來的少夫人。穿你們一件衣服,是給你們做宣傳。”
經理看了我一眼。
“這件衣服是已故薑夫人的私人定製款。”
顧沉舟也看向我。
我聲音很輕。
“那是我母親給我準備的婚服。”
結婚那年,我本來想穿它。
顧沉舟卻說,一個罪人之女不配穿得像真正的新娘。
最終,那件婚服連盒子都沒打開。
蘇清禾摸了摸裙擺。
“既然是照月姐的,我更不能穿了。”
她嘴上推辭,目光卻沒離開禮服。
顧沉舟看在眼裏。
“拿出來。”
經理沒有動。
顧沉舟冷下臉。
“我說,拿出來。”
我擋在玻璃櫃前。
“別碰它。”
他盯著我。
“不過一件衣服。”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
“你母親已經死了。”
顧沉舟每個字都平靜得殘忍。
“清禾是活人。”
“讓活人高興,比守著一件死人的舊衣服重要。”
我的眼眶終於紅了。
並不是因為舍不得一件裙子。
而是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說:
“等月月結婚,媽媽要看你穿上它。”
可她沒有等到。
我也沒有真正擁有過一場婚禮。
“顧沉舟。”
我的聲音微微發抖。
“這三年,我沒有求過你什麼。”
“把它留下。”
他看著我眼底強忍的淚意,神情似乎有一瞬遲疑。
蘇清禾卻忽然輕聲說:
“算了吧,沉舟。”
“照月姐這麼難過,我穿上也不會開心。”
顧沉舟眼中那點遲疑立刻消失。
“她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
“衣服拿出來。”
經理不敢動作。
顧明珠索性讓人砸開玻璃櫃。
她拿出禮服,塞進蘇清禾懷裏,轉頭衝我笑。
“死人東西配假太太,確實合適。”
“可惜你穿不上。”
蘇清禾試完禮服出來後,所有人都說漂亮。
她走到我麵前,撫摸著腰間的紋章。
“照月姐,別難過。”
“等我和沉舟結婚,可以讓你當伴娘。”
顧明珠笑得前仰後合。
“清禾姐,你還真敢用她?”
“讓前妻給新娘提裙子,也不嫌晦氣。”
蘇清禾抿嘴一笑。
“照月姐應該不會介意。”
我盯著母親親手設計的紋章。
“脫下來。”
蘇清禾一怔。
顧沉舟擋在她麵前。
“薑照月,別鬧得太難看。”
“我再說一次,脫下來。”
顧明珠臉色一沉,順手拿起桌上的裁衣剪。
“你不就是舍不得這個破標記嗎?”
剪刀落下。
銀線斷裂。
那枚薑花紋章掉進垃圾桶。
顧明珠挑釁地揚起眉。
“現在沒有了。”
我看著垃圾桶裏的紋章,腦中轟然一聲。
母親臨終前的臉、父親染血的車、這三年顧家人的冷言冷語,一瞬間全部壓了過來。
眼淚終於落下。
我彎腰撿起紋章。
顧明珠笑得更加得意。
“還哭了?”
“你們薑家的人真有意思,活人的臉不要,死人的破布倒當寶。”
我把紋章握進掌心,鋒利的斷線刺破皮膚。
“顧明珠。”
“幹什麼?”
“這是你最後一次笑。”
她翻了個白眼。
“嚇唬誰呢?”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跪著求顧家養你。”
我沒有再說話。
轉身離開禮服店時,經理追出來,將一份監控備份悄悄遞給我。
“薑小姐,全部過程都錄下來了。”
我擦掉眼淚。
“原文件封存。”
“還有,清點這些年顧家從這裏拿走的所有東西。”
經理一怔。
“全部?”
“全部。”
包括顧明珠身上的裙子。
包括秦曼雲每年生日收到的珠寶。
也包括顧沉舟以為是顧氏股東贈送給他的每一套高定西裝。
我坐進車裏,收到律師的新消息。
【舊賬房入口已經找到。】
【但門上有兩把鎖。】
【其中一把鑰匙在您手裏。】
【另一把,很可能一直由顧沉舟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