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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藥圃的金線草很快送到。

院判帶著太醫在外殿煎藥，我留在榻前，為皇帝施針。

第一針落入心脈旁時，皇帝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皇後緊張地站起身。

“陛下怎麼了？”

“毒性已經侵入肺腑，施針引毒時會有反應。”

“娘娘若信不過，可以出去等。”

皇後臉色難看，卻沒有再出聲。

半個時辰後，皇帝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血色雖深，卻不再黏稠。

院判將煎好的藥送來，我親自試過溫度，才讓人一勺勺喂下。

蘇清婉守在殿外，不時踮腳往裏看。

她身上的神女白衣還沒換，衣角繡著陛下親賜的金蓮。

幾日前，無數百姓跪在她腳邊，將她視作救命菩薩。

如今她卻連寢殿的門都進不來。

第二副藥送進來時，她終於忍不住了。

“姐姐，我可以幫你。”

“這些日子一直是我照顧陛下，我最清楚陛下服藥後的反應。”

我沒有看她。

“你若真的清楚，今日便不會是我站在這裏。”

蘇清婉眼圈發紅。

“我已經知道錯了。”

“你還想讓我怎樣？”

這句話聽著耳熟。

蕭承晏也曾這樣問我。

他們總覺得隻要低一次頭，掉幾滴眼淚，我就該替他們抹去所有後果。

可我娘不能活過來。

那些因為錯方吐血的人，也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蘇姑娘不必向我認錯。”

我收起銀針。

“等陛下醒來，你向陛下和百姓解釋便是。”

她的臉色驟然白了。

蕭承晏站在一旁，沉聲道：

“清婉，先回去。”

蘇清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表哥，你也覺得我是故意害人？”

“孤讓你回去。”

他的語氣比方才更重。

蘇清婉咬著唇，轉身跑出了太醫院。

蕭承晏望著她的背影，眉間閃過一絲不忍。

我對此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是否繼續相信蘇清婉，與我再無關係。

天色將亮時，皇帝的高熱終於退下。

院判重新診過脈，長長鬆了一口氣。

“陛下的脈象已經穩了。”

“隻要兩個時辰內不再吐血，便算熬過來了。”

皇後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下。

她看向我，目光依舊冷淡。

“你救駕有功。”

“待陛下醒來，本宮會讓他封賞你，也會命人給沈夫人追封誥命。”

又是追封。

我娘活著時等不到一株血參，死後卻人人都想給她一份尊榮。

“民女不要封賞。”

皇後的眉頭皺起。

“那你想要什麼？”

我沒有回答。

龍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咳嗽。

皇帝緩緩睜開眼。

皇後立刻撲到榻邊。

“陛下，您終於醒了！”

蕭承晏也俯身行禮。

“父皇。”

皇帝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我身上。

“是昭寧救了朕？”

院判跪下，將改方中毒之事如實稟明。

聽見真正的藥方出自我手，皇帝久久沒有說話。

蕭承晏率先跪下。

“父皇，此事是兒臣失察。”

“兒臣願意承擔所有罪責。”

皇帝閉了閉眼。

“昭寧受了委屈，沈家也受了委屈。”

“你想要什麼，盡管開口。”

蕭承晏抬頭看向我。

他的眼中藏著緊張，似乎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

我取出那枚定親玉佩，放在禦前。

“民女隻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看見玉佩，神色微變。

我跪下來，一字一句說道：

“請陛下收回賜婚。”

“從今以後，沈昭寧與太子殿下，婚嫁各不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