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媽媽拿著副卡進了餐廳。
“念念,卡怎麼停了?”
爸爸正在看財經新聞,聞言連頭都沒抬。
“又鬧什麼脾氣?”
我喝完最後一口牛奶。
“沒鬧,用不上了。”
媽媽在我身邊坐下,語氣像哄小孩。
“是不是因為網上那段視頻?媽媽已經說過了,不懂紅酒不丟人。我們念念想怎麼喝就怎麼喝,誰也管不著。”
從前聽見這句話,我會感動得撲進她懷裏。
現在隻覺得諷刺。
顧清妍六歲開始學餐桌禮儀,十歲學品酒,十四歲被送去國外參加名媛訓練營。
輪到我,什麼都不用學。
他們將她打磨成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再把我養成襯托她的笑話。
爸爸終於放下平板。
“清妍生日宴那天,會有不少媒體過來。你別穿運動鞋,也別亂說話。”
媽媽立刻替我解圍。
“念念喜歡穿什麼就穿什麼。她回家才一年,哪來那麼多規矩?”
爸爸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我放下杯子。
“那天我有事,不參加。”
餐廳裏靜了一瞬。
顧清妍抬起頭:“什麼事比家裏給我過生日還重要?”
“工作。”
爸爸笑了一聲。
“你能有什麼工作?”
他的語氣沒有惡意。
恰恰因為沒有惡意,才更傷人。
在他們眼裏,我花錢、闖禍、丟臉都很正常。
認真做事,反倒像笑話。
我沒有解釋,起身上樓。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北峰國際俱樂部發來正式簽約函。
除了簽約,他們還邀請我擔任亞洲區首席運動員,參加一個月後的品牌發布會。
巧的是,地點就在顧氏酒店。
我回複郵件。
【我會準時到場。】
接下來半個月,我每天早出晚歸。
城郊有一家舊攀岩館,老板認識我,還替我留著以前的儲物櫃。
一年沒有係統訓練,我的手指力量掉得厲害。
第一次上牆,我在十二米的位置脫手,整個人被安全繩猛地拽住。
周教練在下麵罵得震天響。
“豪門米飯這麼軟嗎?把你骨頭都吃沒了!”
我吊在半空,衝他喊:“閉嘴,重來!”
手指磨破,虎口開裂,舊傷也跟著發作。
我卻痛快得想笑。
這裏沒人管我會不會品酒。
岩壁隻看我能不能爬上去。
訓練結束時,顧清妍給我打來電話。
“你在哪兒?”
“外麵。”
“禮服師等了你三個小時。”
我擦著手上的血:“我說過,生日宴我不去。”
她沉默片刻,聲音冷了下來。
“顧念,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網上都在笑顧家養出一個沒教養的女兒。爸媽為了護著你,連公關聲明都沒發。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忍不住笑了。
“他們沒發聲明,到底在護誰,你心裏真沒數?”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
幾秒後,她壓低嗓音。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祝你生日快樂。”
我直接掛斷。
晚上回家,我的裝備箱被人打開了。
媽媽正拿著那枚金牌,翻來覆去地看。
“念念,這是什麼比賽的紀念品?”
我伸手拿回去。
“冠軍獎牌。”
媽媽愣了愣,隨即笑出聲。
“你小時候還參加過這種業餘比賽啊?”
爸爸從書房出來,隨口接了一句。
“喜歡就留著。清妍小時候拿的獎太多,儲藏室都放不下,你這塊正好擺進去湊個數。”
顧清妍站在樓梯上,盯著獎牌背麵的法文,神情有些古怪。
“霞慕尼國際公開賽?”
我將獎牌收進箱子。
“嗯。”
她剛要拿手機搜索,媽媽已經把她叫走。
“清妍,基金會發布會的發言稿還沒改完,別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顧清妍隻好收回視線。
我提起箱子回房。
關門前,聽見爸爸囑咐她。
“這次北峰國際俱樂部進駐國內,很多集團都在搶合作。顧氏能拿到聯合發布會的資格,你一定要好好表現。”
媽媽笑道:“聽說他們那位亞洲區首席運動員也會出席。”
“清妍,你要是能跟她交上朋友,今後接手集團會容易很多。”
我腳步微頓。
隨後關上房門,看了一眼剛收到的發布會流程。
受邀嘉賓第一欄,清楚地寫著:
北峰國際俱樂部亞洲區首席運動員——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