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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顧家的第一年，我活得肆意暢快。

我不會品酒，便端著杯子一飲而盡；不懂宴會規矩，穿著運動鞋參加家宴。

爸媽從未責怪，反而安慰我：“你受了十八年苦，想怎麼活都可以。”

姐姐卻要學習馬術、法語和餐桌禮儀，連坐姿都不能出錯。

我以為他們虧欠我，所以格外疼我。

直到一段我在宴會上出醜的視頻傳遍全網。

所有人都嘲笑顧家找回了一個上不得台麵的鄉下人。

我躲在房間等他們澄清，卻聽見爸爸對姐姐說：

“輿論都在她身上，你正好趁機接手集團基金會。”

媽媽笑著替姐姐整理禮服。

“這些年嚴格教你，是為了讓你走得更遠。她開心就夠了。”

那晚，我第一次沒有哭鬧。

她們不知道，我也不是一事無成，也曾拿下攀岩國際賽事的冠軍。

我注銷顧家給我的副卡，帶著裝備申請了國外的俱樂部。

一個月後，他們為姐姐舉辦生日宴。

而我的航班，也將在那天起飛。

......

門外，爸爸的聲音還在繼續。

“念念性子野，坐不住。真讓她進基金會，三天就得鬧翻天。”

媽媽輕笑了一聲。

“她在外麵吃了十八年苦，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何必逼她學那些？銀行卡隨便刷，宴會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她高興就行。”

“至於清妍，她以後要代表顧家，當然得嚴一點。”

我靠在牆邊，手裏的酒杯一點點涼透。

原來他們任由我端著紅酒一口悶，笑著誇我率真。

任由我在商務晚宴穿運動鞋，拍著我的肩說舒服最重要。

任由我逃掉禮儀課，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這些從來都不叫偏愛。

他們給顧清妍鋪路，給我喂糖。

等我徹底廢掉，她順理成章地接手顧家的一切。

房間裏，媽媽又問：“網上那段視頻，要不要讓公關部壓一下？”

爸爸語氣平靜。

“用不著。”

“清妍接手基金會，總得有個契機。念念替她擋一擋輿論，也算幫家裏做貢獻。”

我低頭點開手機。

熱搜第七，掛著我的名字。

【顧家真千金宴會牛飲】

視頻裏，我穿著白色運動鞋，端起一杯價值六位數的紅酒，仰頭喝光。

評論區熱鬧得像過年。

【顧家找回來的這是親女兒，還是山頂洞人？】

【姐姐顧清妍名校畢業，精通三國語言，妹妹連紅酒都不會喝。】

【豪門基因也不怎麼穩定啊。】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退出微博。

眼淚沒掉下來。

大概是太丟臉了，連哭都覺得浪費時間。

我回到房間，從床底拖出那隻落灰的黑色裝備箱。

裏麵放著攀岩鞋、鎂粉袋、護指膠帶，還有一枚被我壓在最底下的金牌。

兩年前，法國霞慕尼國際攀岩公開賽。

女子難度組冠軍，薑念。

那時我還沒被顧家找回，跟著養母姓薑。

決賽最後一條線，我帶傷完攀，刷新了賽會紀錄。領獎那天，教練興奮得滿場亂跑，說我要是肯加入職業俱樂部，早晚能登上世界排名第一。

後來顧家找到我。

媽媽抱著我哭了整整一夜。

她說：“念念，媽媽什麼都不要你做，隻想讓你享福。”

我信了。

我推掉比賽，注銷運動員認證，把所有獎牌鎖進箱子。

這一享，就是一年。

手機裏還存著教練半年前發來的消息。

【北峰俱樂部給你留著位置。隻要你願意回來，隨時聯係我。】

我撥通電話。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周教練劈頭蓋臉地吼：“薑念，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我以為你在豪門躺平躺到四肢退化了！”

熟悉的聲音撞進耳朵裏，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周教練。”

“國外的訓練名額，還在嗎？”

那邊安靜兩秒。

“你想清楚了？”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長發，裙子，精致的妝。

這一年來，我努力學著當顧念，差點忘了薑念原本是什麼樣子。

“想清楚了。”

“一個月後，我走。”

掛斷電話，我登錄銀行賬戶，注銷了顧家給我的無限額副卡。

隨後訂好機票，將舊裝備一件件擦幹淨。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顧清妍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我腳邊的裝備箱。

“你要出去？”

我合上箱蓋。

“嗯。”

她皺了皺眉：“爸媽最近在為基金會的事忙，網上那點評論你別放在心上。等發布會結束，熱度自然會過去。”

我看著她身上剛送來的高定禮服。

一個月後的生日宴，她會穿著它，正式接手顧氏基金會。

那天，也是我的航班起飛的日子。

我笑了一下。

“放心。”

“我不會耽誤你的發布會。”

她似乎還想問，我已經關上了門。

這一次，我沒鬧，也沒砸東西。

因為我終於明白。

真想走的人，用不著喊得全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