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的門從外麵鎖上。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疼,虎口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手腕上是謝驍拽出來的青紫。
直到天亮的時候,祠堂的門被推開了。
管家帶著兩個婆子,端著一碗冷粥。
“夫人,將軍吩咐了,您在祠堂裏好好反省。”
“今日之內,若想明白了,就簽了那張文書,乖乖搬去西院。”
“若是還想不明白......”
管家頓了頓,語氣裏帶了幾分輕蔑。
“將軍說了,您這公主的體麵,是他給的。他能給,自然也能收回去。”
我抬起頭,看著管家。
這個跟了謝驍三年的管家,當初見我還要跪地行禮。
如今說話的口氣,像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下人。
我沒有說話。
管家把粥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婆子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看不起。
門再次合上。
我坐在蒲團上盯著那碗粥,很久沒有動。
一碗餿了的粥,上麵浮著一層油膩,還有幾粒沙子。
這就是謝驍給我的“反省”。
我慢慢站起來,膝蓋一陣劇痛,幾乎站不穩。
扶著牆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院子裏,下人們來來往往,說說笑笑,有人在搬東西,往偏屋那邊送。
“聽說是鏡裏那位要的,將軍特意吩咐要辦得妥帖......”
“可不是嘛,現在府裏誰不知道,將軍心裏隻有那位,這邊這位啊,怕是要......”
“噓,小聲點,祠堂裏還跪著呢......”
幾個人笑著走遠了。
傍晚的時候,我聽見偏屋那邊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歡快而熱鬧。
還有謝驍低沉溫柔的聲音,是他從來不曾對我用過的語氣。
“慢點吃,別燙著......”
“喜歡就多吃點,爹爹明日再給你們帶......”
他們說笑著,飯後一起又進了那銅鏡裏。
屋內安靜後,我起身走了進去尋找當年我的嫁妝單子。
書案上擺著那枚銅鏡,上麵映著謝驍和那女人的畫麵。
謝驍坐在那個女人身旁,正將一支嵌寶金釵插進她的發間。
那是我的嫁妝之一。
那女人仰著臉,伸手去攏謝驍的袖口,嗔了他一句什麼,他就跟著笑了起來。
我沒再繼續看下去,在書案角落翻出那本嫁妝清單。
塞進袖中,轉身走出書房。
次日,我被一盆冰水澆醒。
“拿下。”
幾人直接把我從榻上拖起來往外拽。
前廳燈火通明,府裏的下人全被叫來,烏泱泱站了一院子。
一個親兵站出來:
“今日傍晚,屬下親眼所見,夫人行跡鬼祟,私入將軍書房,於案間翻檢軍中密檔。”
“夫人心懷怨懟,疑有泄密之嫌,請將軍定奪。”
我抬起眼。
“我是去取嫁妝單,從未動過什麼密檔!”
謝驍坐在主位上,眼神落在我身上:
“來人,按軍規,私入主帥書房,擾動軍務,杖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