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謝驍帶著三個孩子從銅鏡結界走出。
我就站在院子裏,他們路過我身旁,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
三個孩子繞道走,像繞開一塊擋路的石頭,嘴裏還念念有詞:
“鏡裏的娘做的豆沙酥,皮薄得能透光,這邊的做出來跟石頭一樣......”
“那邊的娘說今天帶我們去看水燈,好看極了......”
謝驍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下人,低聲吩咐整理偏屋的擺設。
說是那邊要送來幾件家什,得騰出地方來。
我就在他五步之外,他說了十幾句話,沒有一句是對我說的。
連敷衍都省了。
下人們低著頭,偶爾抬眼偷瞄我,然後迅速垂下去。
眼神裏有同情,也有莫名的輕蔑。
午後,世家女眷邀我赴賞花宴。
我坐上轎子,去了。
席間是一眾王公女眷,觥籌交錯,說笑聲連成一片。
我在主位旁落了座,剛端起茶盞,便聽見隔桌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聽說鎮國大將軍歸府多日,夜夜宿在那間偏屋裏,正院的門檻都要長草了......”
“可不嘛,那三個孩子,眉眼性子,哪裏有半分像公主殿下的?”
“外頭都說,是大將軍在外頭私養的庶子,硬塞進府裏叫公主養著......”
我端著茶盞,坐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一絲不動。
旁邊有幾位女眷轉過臉來,假意寬慰,眼神裏卻分明是看熱鬧的興味:
“殿下不必掛懷,大將軍隻是近來軍務繁忙,偏屋不過是歇腳的地方,殿下寬心便是......”
我寬了多少年的心,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正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我架在火上烤的時候。
門口的侍衛通報聲打斷了席間的喧囂。
“鎮國大將軍謝驍到!”
整席瞬間安靜,都是怕謝驍治罪她們
有人試探地笑問:
“大將軍今日也來赴宴,可是特意來給公主殿下撐腰,破了這京中傳言的?”
話音未落,謝驍端起酒盞,沒有半分遲疑。
“內宅無德,善妒狹隘,我早已厭棄。”
“往後諸位不必顧及她的顏麵,她擔不起將軍主母、當朝公主的體麵。”
一句話,席間徹底靜了。
我沒臉再呆下去,直接起身離了席。
狼狽回府後,謝驍抓住我的手:
“你又在鬧哪一出?”
我開口質問他:
“你今日那句話,是要把我的臉徹底踩進泥裏?”
沒等他開口,偏屋的門先動了。
三個孩子跑出來,看見我和謝驍對峙,立刻圍到謝驍身旁,齊聲開口:
“是你先讓爹爹丟臉的!”
“你善妒,你心眼小,爹爹說的是實話!”
“鏡裏的娘說了,你從來不是真心待我們,你隻會用我們拿捏爹爹,你壞透了!”
謝驍低頭對孩子們說了句“走”。
隨後就沒再理會我,帶著他們轉身,徑直走入偏屋,走進那麵銅鏡。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等我追上去時,屋內已經沒人了,
銅鏡上,是謝驍和那個女人還有三個孩子在一起的畫麵。
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謝驍貼心的替她按摩揉腳。,
一家人,團團圓圓,暖意融融。
而我站在鏡子外麵,看著這一切,猛地將銅鏡砸在地上。
可它絲毫無損。
我從院子裏拿起一把斧頭,劈下去。
可那銅鏡依舊紋絲不動。
我又砸,又砸,又砸。
虎口震裂,血滲出來,染濕了木柄。
可還是沒有用。
鏡麵依舊光潔,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我跌坐在地上,直到謝驍從鏡中走出來,一眼看見我。
他的臉沉下去,不是心疼,是滔天的怒意。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想做什麼!”
“你想毀掉朝堂至寶,毀掉我的軍功,毀掉那麵鏡子裏的人,就因為你的一己私怨!”
他的聲音讓全府的下人都圍了過來。
“你空有公主之尊,無容人之量,無家國格局,自私偏執。”
“你不配為正妻,不配為人母,不配為皇室嫡公主......”
我震驚的看向謝驍,可他卻朝人吩咐:
“把公主帶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