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未到下午一點,陳述年的車已經停在街角二十分鐘。
隻是,遲遲不見人影。
事實上,陳述年始終坐在駕駛位,一眨不眨盯著不遠處的民政局,神色複雜。
氣話是一回事,真離婚又是一回事。
如今冷靜了,細想起來,總覺得不對勁。
我太冷靜了。
不像是鬧脾氣,反倒像是蓄謀已久。
內心某處柔軟忽然被狠狠撞了下。
可很快疼痛又被某種篤定覆蓋。
真離了婚,我又能得到什麼?
橫看豎看,無非是林薇薇的插足令我心生不滿而已。
想到此,他忽然鬆了口氣,下車走到我麵前。
“敲鐘儀式你鬧脾氣我理解,闖酒店房間我也忍了,現在陪你鬧到民政局門口,也該消氣了吧?”
他端著總裁的架子,聲音依舊夾雜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上市正值關鍵時期,別讓外人看笑話。”
聲音一頓,又補充了句:“薇薇和你不一樣,她就是個秘書,上不了台麵,更去不得我爸的眼,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我沒接話,隻是將材料遞過去,“號已經取了,財產分割按協議上來,你沒意見直接進去走流程。”
語氣很平,沒有怨,也沒有恨。
可落在陳述年眼裏,卻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刺痛。
轉身之際,他猛地扼住我的手腕,眉眼壓得很低,“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可以和我抱怨,可以和我耍性子,甚至幾天不理我都行。”
“蘇晚榆,你為什麼不鬧?”
說這句話時,他身體都在抖。
換作以前,我確實會鬧。
風雨同舟五載,即便鐵樹都會開花,何況肉長的人心。
當初得知他在外有了其他人,我手握菜刀闖進他辦公室,硬生生將情人嚇跑。
可又有什麼用。
我以為把人趕跑,替他守住了清白就是勝利。
可當夜,他在迪士尼上空燃放了三天三夜的煙花求原諒。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即便趕走了一個,還有會第二個、第三個。
守不住的不是身體,是心。
見我沉默,他開始拖延時間。
一會說戶口本忘了帶,一會提及協議裏的條款不認可。
但就是不願吐出“我不肯離”四個字。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道:“你想繼續耗下去我沒意見,可昨晚你親口承認給林薇薇名分,半個商圈的人都看著呢,如今卻拖著不和原配離,若是被記者拍到,沒擔當的標簽你怕是要掛一輩子,更有可能在林薇薇心裏留下一輩子的隔閡。”
陳述年頓時沉了臉色,“你威脅我?”
我笑了笑,“可不敢,我隻是將利弊擺在明麵上,畢竟投資人最忌諱私生活拎不清的總裁。”
句句說到陳述年心坎裏。
僵持了半分鐘,他冷著臉走向大廳。
“離就離,蘇晚榆,你別後悔。”
登記處,當鋼印落下去那一刻,陳述年心裏莫名一空,仿佛有某種重要的東西悄無聲息溜走。
一瞬間,他忽然有種衝動,想叫停眼前發生的一切。
可衝動很快又被他扼殺。
走出民政局,陳述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裏的別扭。
“我們隻是離婚,不是決裂,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
說完這句話,他大步往外走。
步子卻放的很慢,似乎在等我挽留。
可我隻是凝視片刻手裏的離婚證,轉身歸入人海。
有些事,沒有回頭路可走。
傍晚,我在小學門口接到了女兒念念。
念念牽著我的手,嘰嘰喳喳聊著班級裏的趣事。
回到別墅,我瞥了眼角落裏已經整理好的行李箱,還是忍住沒說。
“念念,生日快樂!”
我捂著女兒的眼,踱步到餐桌前。
一桌佳肴,配上女兒最喜歡的生日蛋糕。
可很快,女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媽媽,爸爸不回來嘛?”
我表情一頓,下意識躲開女兒的目光。
“爸爸工作忙,你要理解。”
女兒微微點頭,強顏歡笑道:“沒關係,有媽媽在,我已經很開心了!”
忽然,酸澀湧上心頭。
女兒不小了,有些事,瞞不住。
“念念,媽有件事想和你說,我和你爸爸——”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鎖孔轉動的聲音。
下一秒。
“念念,爸爸回來了,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