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媽媽就告訴我,我是姐姐,要讓著弟弟;我是妹妹,我要懂事,不要跟姐姐爭任何東西。
弟弟想把我房間改造成遊戲室,她就要我學溫良忍讓,我被迫搬去狹小陰暗的工具室。
姐姐喜歡我存錢買下的小裙子,她就要我學孔融讓梨,不應該跟姐姐爭。
後來,我過生日的蛋糕,是弟弟吹蠟燭;我買的化妝品,是姐姐的禮物;我喜歡的工作讓給弟弟;我喜歡的男友分給姐姐......
隻要我不願意,爸爸媽媽就會開批鬥大會,說我不懂事,不謙讓。
而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媽媽一個月前答應過我,要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陪我一起過。
我走到客廳,正好聽見爸媽討論去哪旅遊,姐姐說想去雪山,弟弟無所謂,他們沒有看我,最後就訂了雪山三天三夜的民宿。
“媽媽,不是說陪我過生日嗎?”
我站在原地,委屈地開口,我想不明白,明明是我的生日,為什麼要滿足姐姐的願望。
媽媽看了我一眼,“我們帶你去雪山過生日,先去收拾東西吧,棉服我來準備。”
我不想去雪山,我很怕冷,可媽媽已經拉著姐姐去房間收拾行李箱,我紅著眼回房間,拉出那個破舊的行李箱,塞了幾件過氣的長袖款式。
半小時後,爸爸開車出來,媽媽坐在副駕駛,我跟姐姐弟弟在後座,他們喜歡靠窗,我便被擠在中間的位置,屁股隻坐了半邊,一直處於懸空的狀態,就這樣堅持了五個小時。
好不容易到民宿,媽媽發現自己少訂了一間房,我心裏很清楚,是少了我的房間。
老板告知隻有一間暖氣不足的屋子,媽媽沒有考慮我怕冷,把房卡塞到我手裏。
我坐在房間裏冷得發抖,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媽媽過來敲門,讓我一起去雪山下滑雪,我看到他們都穿著新棉服。
“媽媽,我的呢?”
媽媽數了一下,“哎呀,我這腦子,出門前說帶棉服,隻帶了四件。”
隨口說著,她拿了一件很薄的馬甲給我,“你先穿這個。”
媽媽看我特別勉強的樣子,瞬間沒了好臉色,“餘楠,是你說讓我們一起陪你過生日,現在帶你出來,你擺什麼臉色?”
我早就凍得嘴唇發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姐姐過來挽住媽媽的胳膊,弟弟拿上滑雪的工具,爸爸提著保溫杯,四個人就這樣拋下我,離開民宿。
我忍住即將掉落的眼淚,回到房間,看到手機屏幕亮起之前記下的備忘錄提示——今天生日,爸爸媽媽會跟我一起放煙花。
下一秒,臉頰濕了。
我哭了好久,哭到睡著,哭到外麵天黑,也沒有等到媽媽他們回來,房間的氣溫越來越低,暖氣供應不足,我鎖在被子裏,嘴唇早就發紫。
等我來到大堂,看到老板正打算收拾東西離開,我叫住了他。
“叔叔,我爸媽他們回來了嗎?”
老板這才回憶起我是誰,趕緊一拍大腿,“我民宿的供暖壞了,你爸媽一個小時前回來,去了另外一個民宿,離這有三公裏呢,天快黑了,氣溫得到零下四十度,你要不要讓他們來接你?”
我聽完老板的話,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喉嚨一陣酸澀。
原來他們走了,也沒有記得叫上我。
我趕緊跟老板道謝,去房間收拾東西,就開始給爸爸媽媽打電話,關機了。
姐姐電話無人接聽,弟弟顯示我的號碼被拉黑打不通。
我拉著行李箱,站在寒風瑟瑟的路邊,渾身快要凍僵。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衣服鞋子都濕了,隻有媽媽丟給我那件薄外套,還緊緊地裹在身上,我感覺自己快要無力,嘴巴發不出聲音,我隻想盡快找到媽媽他們,找一個暖和的房間泡澡。
好不容易看到那個民宿,我加快了腳步,但我慢慢地感覺到自己腳步越來越輕,仿佛踩在一朵棉花上麵,身體也輕飄飄的。
我飄到別墅裏,看到媽媽點了一份姐姐愛吃的牛腩火鍋,桌上還放著弟弟常喝的椰汁,她擺上四副碗筷,給爸爸倒了一小杯酒,四個人一起舉杯,說著雪山旅行快樂。
可沒有人記得,今天還是我的生日,我還在那個沒有供暖的民宿。
但我不會跟媽媽生氣,我飄過去,“媽媽,你看我乖不乖,我找到你們了。”
我自然地坐在姐姐身邊,想去拿旁邊姐姐放下的筷子,我的手指就這樣穿過去,我才意識到一件事,我死了。
媽媽,我死了,你們會傷心嗎?
我不知道。
我隻是回到自己倒下的位置,看著我那張臉色發白的臉,還有旁邊被雪埋住的行李箱,如果媽媽一晚上沒發現我不見了,屍體是不是會被蓋住?
這樣也好,起碼我現在的樣子,就不會嚇到媽媽了。
等我回到暖和的民宿,看到媽媽去了姐姐的房間裏,她坐在床邊,用吹風機給姐姐吹幹頭發,還讓她不要著涼。
後來,她又給弟弟送了一壺熱水,叮囑他晚上不要打遊戲太晚。
原來媽媽也會有囉嗦的時候,媽媽會愛孩子,隻是在我麵前,媽媽從來不說這些話,媽媽也不會給我吹頭發。
我跟著她回到房間,爸爸已經躺下,手機很隨意地丟在一旁。
媽媽坐在他身邊,捏了捏肩膀,像是想起什麼事情,拍了拍爸爸的背,“老餘,咱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大寶跟小寶不是都在這裏嗎?趕緊睡吧,明天還要陪大寶去坐纜車。”
爸爸嘴裏的大寶是姐姐,小寶是弟弟,而我是餘楠。
最終,媽媽關了燈,鑽進被窩,他們沒有想起我。
我的身影隱在暗處,他們看不見我。
爸爸,媽媽,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不想做你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