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爸爸起來後,摸到手機,插上充電線,終於開了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未接來電提示彈了出來,全是我昨晚在寒風裏撥出的。
爸爸皺了皺眉,隨手劃掉那些未接提醒,撥通了我的號碼。
“嘟嘟嘟......”
半晌,卻沒有人接。
“沒人接,估計還在生氣呢。”爸爸嘟囔了一句,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掀開被子下了床。
媽媽正好從洗漱間出來,臉上貼著麵膜,聞言漫不經心地問,“餘楠沒接?”
“剛關機了一晚上,現在我開機了她又不接電話,估計是生氣了。”
爸爸一邊穿衣服一邊搖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這孩子,脾氣越來越怪了,帶她出來玩還擺臉色。”
我苦笑了一下,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走出房間。
我多想衝到爸爸麵前告訴他,那幾十個未接來電,是我昨晚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裏,手指凍得僵硬,好不容易撥出去的呼救電話。
可他卻一個也沒接。
甚至到了現在,還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姐姐和弟弟也已經起了床,正坐在餐桌前。媽媽走過去,從包裏拿出一個防曬霜遞給姐姐,“這盒防曬霜你帶著,雪山上紫外線強,別曬黑了。”
姐姐笑著接過來,親昵地挽住媽媽的胳膊,“謝謝媽媽。”
弟弟則在一旁擺弄著滑雪鏡。
爸爸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吃完早飯,爸帶你去高級道,昨天你滑得不錯,今天好好練練。”
“好嘞!”弟弟興奮地應了一聲。
我站在餐桌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家四口,隻覺得刺眼極了。
從前有一次,我發高燒到了39度,求媽媽帶我去看醫生,她卻冷著臉把退燒藥扔在桌上,罵我為了逃避做家務而裝病。
可弟弟隻是打了個噴嚏,爸爸就急得半夜開車去買藥。
昨天我嘴唇凍得發紫,渾身發抖,媽媽隻丟給我一件薄馬甲,還說我擺臉色,爸爸更是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轉身離開。
明明都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為什麼他們都能得到爸媽主動的關心,而我,連喊一句冷,都會被指責不懂事?
我不過就是想要一件暖和的棉服,一個有暖氣的房間,以及生日那天能有人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這也算發脾氣嗎?
吃過早飯,他們一家四口出門去坐纜車。
我飄在纜車外麵,看著車廂裏,姐姐靠在媽媽的肩膀上,弟弟拿著手機給爸爸看什麼搞笑視頻。
四個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媽媽摸了摸姐姐的頭,心疼地說,“今天的天氣太冷了,不多防護,明天肯定會頭疼,等會兒下山媽給你煮碗薑湯。”
我看著媽媽溫柔的眼神,心裏猛地一酸。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低溫會讓人頭疼,知道受寒需要喝薑湯驅寒,她甚至懂得怎麼去心疼一個孩子。
可是昨天,我坐在那個沒有暖氣的房間裏,凍得縮成一團,多希望媽媽能來關心一下我,哪怕隻是遞過來一杯熱水。
可是沒有。
這些溫柔,從來都不屬於我。
到了滑雪場,爸爸看著弟弟從高級道上利落滑下,眼底滿是讚許,等弟弟摘下雪鏡,爸爸立刻迎上去大聲誇獎,“兒子真棒!昨天才學了一下午,今天就能在高級道上滑得這麼輕鬆,有天賦!”
姐姐聽了立刻湊過來,故意撇了撇嘴,裝作吃醋的樣子拽了拽爸爸的袖子,“爸,你也誇誇我嘛,隻誇弟弟不誇我,我討厭你們!”
媽媽在一旁搖了搖頭,笑著點了一下姐姐的額頭,“你還好意思吃醋?你昨天滑了一會兒就嫌累,一直躲在旁邊吃零食,這要怎麼誇你?”
姐姐不樂意地撅起嘴,整個人膩在媽媽身上撒嬌,惹得爸爸媽媽相視一笑。
弟弟也跟著起哄,四個人就這樣在雪地裏哈哈大笑起來。
我飄在不遠處,隻覺得心裏酸澀得發疼。
原來昨天我在沒有暖氣的房間裏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他們是這樣快樂。
這個家裏,好像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沒了我,他們反而更加圓滿和快樂。
中午的時候,他們一起下山,去了餐廳吃飯。
點菜的時候,爸爸特意點了一鍋熱騰騰的羊肉湯,說給大家驅驅寒。
媽媽喝了口熱湯,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依舊無人接通。
“這餘楠,還真沒回來?”
媽媽有些惱火,“她到底想幹什麼?非得把大家的興致都掃光才滿意嗎?”
爸爸也沉了臉,幹脆撥通了之前那個民宿老板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爸爸語氣不善地問,“喂,我是餘楠的家長,我那個小女兒昨晚是不是還在你那兒?她今天回去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民宿老板疑惑的聲音,“餘楠?哎喲,她昨晚大半夜跑出去找你們了啊!我昨晚告訴你們換了民宿,她當時凍得直哆嗦,非要走過去找你們,我勸她,她也不聽,拉著行李箱就走了......這還沒回去?”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你說她昨晚就去找我們了?我們沒看見她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昨晚零下四十度,風雪那麼大......”老板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和擔憂,“她穿得那麼單薄,就一件薄馬甲,你們趕緊出去找找吧,別真出了事!”
爸爸掛了電話,臉色有些難看。
媽媽站在一旁,臉上的惱火漸漸退去,卻依舊不以為然,“她昨晚就過來了?那她肯定是已經到了新民宿了,故意躲起來不出來,想讓我們著急呢。”
姐姐坐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餘楠現在越來越有心機了,以前頂多是不說話,現在還學會玩失蹤了。”
弟弟也有些不耐煩,“就是啊,我都餓了,還找什麼找,她肯定就在這附近藏著呢。”
爸爸搖了搖頭,臉色難看,“別管她,等她鬧夠了,自己就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