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門關上後，屋裏隻剩一地紙屑。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小腹疼得發緊，可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律師的消息恰好進來。

【買家很急，明早九點簽約，鑰匙當天交接。】

我回了一個字：【好。】

來簽約的買家，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她見我臉色白得嚇人，忍不住問：

“你沒事吧？”

“昨天剛做完手術。”

她愣了一下，沒再多問，隻把一杯溫水推到我手邊。

一個陌生人遞來的溫水，都比那四個人來得快。

簽完字，我回了許家。

那裏是媽媽留下的老宅，還有我必須帶走的東西。

她的相冊、房產文件，還有一床小被子。

媽媽查出病以後，一針一線縫了那床被子。

她說：“等枝枝以後有了寶寶，就蓋外婆做的被子。”

她沒等到。

我的孩子，也沒等到。

可至少這床被子，我想帶走。

我把衣櫃翻了三遍，都沒找到。

直到經過客廳，我聽見一聲貓叫。

團團窩在一隻新貓窩裏。

墊在貓窩底下的，是半截碎花小被。

另外半截被剪成了方塊，鋪在貓砂盆旁邊，沾著黃褐色的藥漬。

林茵從樓上下來，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紅了眼。

“姐姐，你別誤會。”

“醫生說團團術後要保暖，我找了一圈，隻有這床大小正合適。”

她蹲下去，摸了摸團團的腦袋。

“這是媽媽做的，團團蓋著，媽媽也會保佑它。”

“反正......寶寶也用不上了。”

我一把將被子從貓窩裏抽了出來。

團團受了驚，尖叫著躥上沙發。

林茵撲過去護住它。

“團團的傷口！”

三個哥哥幾乎同時出現在樓梯口。

三哥衝下來抱起貓，衝我吼：

“你瘋了？它肚子上還有線！”

二哥看著我手裏那團破布，一臉不耐煩。

“就為了一床舊被子？”

“媽的東西是留給許家的，茵茵也是許家人，用一下怎麼了？”

大哥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茵茵剪之前問過我，是我同意的。”

“一床被子而已，回頭賠你十床。”

我抱著那半截被子，指尖都在發抖。

“你們賠得起嗎？”

“她縫這床被子的時候，手指上全是針眼。”

沒人接話。

他們都圍著團團，查看它的傷口。

我上樓拿走相冊和文件。

下樓時，把許家的鑰匙放在了玄關櫃上。

沒人攔我。

夜裏十一點，我坐在機場候機廳。

家庭群還在熱鬧。

三哥發了張照片，團團已經換上新買的貓毯，睡得正香。

二哥說：【鑰匙往玄關一放，不就是等我們給她送過去？】

大哥回複：

【明天婚禮辦完，再給枝枝買床新被子，這事就過去了。】

底下是林茵發的一串愛心。

沒有一個人問，我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