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南越十萬大軍越過蒼梧關。
當時的大雍,能調往邊境的兵馬隻有三萬。
所有人都以為蒼梧必失。
可就在大軍即將破城之際,一個戴著青銅鬼麵的軍師突然出現。
沒人知道他姓甚名誰,也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隻知道他接手三萬玄甲軍後,先燒糧道,再斷水源,最後用八百人誘敵深入。
短短二十三日,南越十萬大軍死傷過半。
剩餘兵馬倉皇逃回南越。
那一戰,南越被打得三年不敢北望。
“鬼麵軍師”四個字,也成了南越人的噩夢。
白發老將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鬼麵軍師能以三萬破十萬。”
“若他還在,未必不能再救大雍一次!”
眾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還有鬼麵軍師!”
“陛下,立刻派人尋他!”
“當年大戰之後,三萬玄甲軍未必全都解散了!”
“隻要他肯回來,大雍就還有救!”
皇帝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找?”
“這三年,朕派出去的人還少嗎?”
鬼麵軍師逼退南越後,沒有入京領賞,也沒有留下姓名。
他隻交還兵符,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皇帝曾許下異姓王之位,懸賞萬金尋找他。
可整整三年,沒人找到半點蹤跡。
後來更有傳言,說他當年重傷未愈,早已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眾人眼中的光再次熄滅。
“鬼麵軍師?”
趙承禮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三年前大戰結束後,我王派出數百名死士追殺他。”
“他身中三箭,又跌下斷魂崖。”
“崖下水流湍急,連屍骨都找不到。”
白發老將猛地抬頭。
“你胡說!”
“若他還活著,三十萬大軍圍城,他為什麼不出現?”
趙承禮拔出一麵南越軍旗,狠狠插在京城的位置。
“大雍的名將死光了。”
“最後三千兵馬,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今夜之後,世上再無大雍!”
剛剛升起的希望,被他一句句踩碎。
殿中眾人麵如死灰。
蕭承璟沒有理會他的叫囂,隻將佩劍交給近衛。
“周統領。”
“末將在!”
“護送太子妃離城。她若少一根頭發,孤唯你是問。”
周統領單膝跪下。
“末將領命!”
蕭承璟伸手,替我攏了攏鬢邊散落的發絲。
他的指尖很涼。
“知遙,孤隻能送你到這裏了。”
“往後沒人替你付胭脂錢,記得省著點花。”
說完,他轉身便要去取盔甲。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休書。
紙上墨跡未幹。
一字一句,都在把我從這場死局裏摘出去。
蕭承澤卻攔在殿門前。
“不能放她走!”
“南越和北狄點名要她。若她逃了,京城百姓怎麼辦?”
蕭承璟一拳砸在他臉上。
蕭承澤慘叫著倒地,嘴裏當場噴出一顆牙。
“蕭承璟!”
“你為了一個女人,連江山都不要了嗎?”
“閉嘴。”
蕭承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再敢攔她,孤現在就殺了你。”
趙承禮笑得滿臉譏諷。
“太子何必費心?”
“城門一封,她插翅也難逃。”
“你帶著三千人出城,最多撐半個時辰。”
“等你死了,我們自然會把太子妃請進軍營。”
蕭承璟眼底殺意暴漲。
我卻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卻讓爭吵不休的金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蕭承璟皺眉。
“知遙?”
我沒有回答,隻低頭看著那封休書。
三年前,我卸下鎧甲時便發過誓。
從今以後,不問朝堂,不碰兵權。
我隻想睡到日上三竿,買最貴的胭脂,戴最亮的珠釵,再把蕭承璟那點俸祿花得一文不剩。
可我大概天生沒有享清福的命。
安穩日子才過了三年,就有人殺到我家門口。
還逼著我的夫君拿命去填。
我捏住休書兩邊。
刺啦一聲。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它撕成兩半。
蕭承璟臉色一變。
“知遙,你幹什麼?”
我又撕了兩下,將碎紙扔在地上。
“我不同意。”
“這不是兒戲!”
蕭承璟第一次對我沉下臉。
“城外有三十萬大軍,孤帶兵離開後,沒人護得住你。”
“誰說我要人護?”
趙承禮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
“太子妃不會真被嚇瘋了吧?”
“三千殘兵對三十萬大軍,你難不成還覺得能贏?”
滿朝文武神情複雜。
有人搖頭,有人歎氣。
更多的人,看我的眼神充滿憐憫。
在他們看來,我根本不知道三十萬大軍意味著什麼。
皇帝忍無可忍,猛地拍案。
“沈知遙!”
“國破在即,不是你任性胡鬧的時候!”
我沒理會他們,隻提起裙擺,一步步走到沙盤前。
趙承禮臉上的笑容越發輕蔑。
“怎麼?”
“太子妃也想學人排兵布陣?”
“你若真有本事,倒是讓鬼麵軍師來救你們啊!”
我抬眼看他。
三年前,他沒資格走進我的中軍大帳。
三年後,倒敢站在我麵前大放厥詞。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
啪的一聲,扣在沙盤中央。
令牌正麵,一張猙獰鬼麵在燈火下泛著森冷寒光。
趙承禮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看著他驟然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開口:
“如你所願。”
“傳我鬼麵令,三萬玄甲歸位,城外三十萬敵軍,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