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東宮的事,最終沒有成行。
蕭承璟讓內侍取來紙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寫下一封休書。
殿中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沈知遙入東宮三載,溫良恭順,並無過錯。”
“今日夫妻緣盡,從此婚嫁,各不相幹。”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蓋上太子私印,將休書遞給我。
“拿著它出城。”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太子妃。無論大雍是勝是敗,都與你無關。”
我沒接。
他便將休書塞進我手裏,又遞來一個錢袋。
錢袋輕飄飄的。
我掂了一下。
“殿下不會把銀票都留給將士買酒了吧?”
“還剩三百兩,夠你走到江南。”
“隻有三百兩?”
“孤的俸祿,不是都讓你花完了嗎?”
“誰家太子像你這麼窮?”
蕭承璟眼底終於有了些笑意。
“怪孤。”
“等下輩子,孤爭取投個更富貴的胎,再讓你花個夠。”
皇後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下來,將腕上的鳳血玉鐲戴到我手上。
“遙遙,聽承璟的話。”
“出了城,就別回頭。”
“這鐲子是母後的陪嫁,換成銀子,夠你後半生安穩度日。”
我垂眸看著玉鐲。
三年前我嫁進東宮,所有人都說我是沒落將門的孤女,除了臉,一無是處。
皇後卻從沒嫌棄過我。
我第一次進宮請安,她便拉著我說,姑娘家想買什麼就買,太子養不起,還有她這個母後。
這三年,我闖過不少禍。
皇帝罵過我,禦史參過我。
皇後每次嘴上說要罰,轉頭便叫人給我送新衣裳。
如今國破在即,她還是把最後的退路留給了我。
蕭承澤卻在這時冷笑。
“城外已經被聯軍圍死,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裏?”
“何況隻要將皇嫂送入敵營,或許還能給百姓換一條活路。”
幾名大臣眼神微動。
有人試探著開口:
“太子妃享了三年榮華,如今國家危難,也該盡一份力。”
“若犧牲一人,能保全滿城百姓,也是太子妃的功德。”
附和聲很快響起。
“臣附議。”
“女子和親,本就是為國分憂。”
他們越說越理直氣壯。
仿佛把我送進北狄王帳,不是獻妻求饒,而是一場光彩的壯舉。
蕭承璟猛地拔劍。
劍鋒橫在最先開口的大臣頸前。
“誰再敢打她的主意,孤先拿誰祭旗。”
那大臣雙腿一軟。
“殿下,臣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拿一個女子換命,算什麼江山社稷?”
蕭承璟一字一頓:
“孤還沒死。”
“大雍的男人,也沒死絕!”
金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趙承禮卻拍著手笑了起來。
“好一個夫妻情深。”
“可惜,深情救不了大雍。”
他走到巨大輿圖前,將北狄與南越的軍旗,一麵麵插在京城四周。
“北麵,北狄二十萬鐵騎。”
“西麵,南越八萬精兵。”
“東南兩麵也已被我軍封鎖。”
“別說一個太子妃。”
“就算你們把滿宮女眷都送出來,也不過是死得痛快些。”
皇帝臉色鐵青。
“趙承禮,你欺人太甚!”
“成王敗寇而已。”
趙承禮指著輿圖上那座孤零零的京城。
“裴烈已死,各州守軍潰散,京中隻剩三千殘兵。”
“你們拿什麼翻盤?”
無人回答。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如今大雍能征善戰的將領幾乎死絕。
剩下的人,要麼被困在外地,要麼已經投降。
兵部尚書絕望地閉上眼。
一名白發老將卻忽然喃喃出聲:
“若鬼麵軍師還在......”
這一句話落下,幾名老臣同時抬頭。
殿內死寂片刻。
所有人都想起了三年前那場幾乎不可能打贏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