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低聲道:
“不去,他們就會找到家裏來。”
“可昨晚那麼多人都看見了。”
我翻出通訊記錄。
急救電話打了十一分鐘。
鎮衛生院也回過兩次電話。
這些都能證明奶奶沒有置孩子於不顧。
我爸卻搖了搖頭。
“有記錄也沒用。”
“視頻裏隻要拍到你奶沒開藥,他們就能說她是故意的。”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來的不是許知遠,而是村主任和兩個昨晚幫忙抬孩子的村民。
村主任進門後沒有坐。
“林嬸,下午的會你還是去一趟吧。”
“事情鬧到網上,對村裏影響不好。”
奶奶問:
“昨晚我有沒有救孩子,你們看見了嗎?”
兩名村民同時低下頭。
其中一個搓著手,小聲說:
“看見是看見了。”
“可你確實沒有開藥。”
“我們也不懂那算不算救。”
我盯著他們。
昨晚是他們按照奶奶的吩咐,把孩子固定在門板上,又冒雪抬到東坡護林站。
現在許知遠一回來,他們連一句實話都不敢說。
村主任從懷裏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村裏擬的調解意見。”
“你承認當時處理不當,向孩子家屬表示歉意。”
“許知遠那邊答應,不再追究你拒絕救治的責任。”
我接過來一看。
紙上除了公開道歉,還多了一條。
奶奶必須自願放棄診所經營權,並把診所所在的兩間門麵交給村裏統一使用。
我猛地抬頭。
“這跟昨晚的事有什麼關係?”
村主任避開我的目光。
“既然診所已經不符合要求,繼續留著也沒用。”
“村裏準備改成便民藥房,總不能讓房子一直空著。”
那兩間門麵是爺爺留下的。
這些年奶奶收不起藥費時,就靠前麵的小櫃台賣些紗布和溫度計,勉強維持診所運轉。
如今罰款還沒交,他們已經開始打房子的主意。
奶奶看完調解意見,臉色一點點灰了下去。
“便民藥房交給誰管?”
村主任沉默片刻。
“許知遠的嶽父有藥品經營經驗。”
我終於明白了。
查證、罰款和昨晚那場道歉,都隻是他們逼奶奶交出門麵的手段。
可我沒有證據。
奶奶也沒有力氣再爭。
村主任把筆放到桌上。
“你們先商量。”
“下午兩點前簽好,大家都體麵。”
他帶著人離開後,我爸一拳砸在牆上。
牆灰簌簌落下來。
奶奶卻彎下腰,將藥箱裏剩下的聽診器、血壓計和幾本病曆一件件取出來。
她擦得很慢,也很仔細。
我握住她的手。
“奶奶,你真要把診所交出去?”
她沒有回答。
院外的大喇叭再次響起。
許知遠通知全村,下午兩點在衛生室門口召開情況說明會。
他說,奶奶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當眾向患兒家屬賠禮道歉。
聲音傳遍整個村子。
奶奶坐在空了一半的診所裏,低頭解下掛在胸前四十年的聽診器。
“幫我找件幹淨衣裳。”
“下午,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