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快亮時,父親叫人撞開柴房。
四個婆子將我拖到前廳,按跪在地。
正中擺著一頂桃紅小轎。
宋陌坐在左側,柳薇坐在他身旁。
桌上重新鋪好文契。
父親拿起我娘的牌位,遞給管家。
“她不按印,就劈。”
我拚命掙紮,肩膀卻被按得更低。
宋陌起身走來。
他在我麵前蹲下,替我攏好散發。
“認個錯,就過去了。”
“給伯父磕頭,再給薇兒敬杯茶,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柳薇端起茶盞,遞到我眼前。
“姐姐,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看著她腕上的玉鐲,忽然問:“我的賣身錢,談妥了嗎?”
宋陌手指一僵。
父親喝道:“胡說什麼!”
“西北的聘禮,是宋家替您還。您欠下的六千兩賭債,也是宋家替您填。”
“否則我一個庶女,怎麼值得您這樣大動幹戈?”
昨夜門外的婆子說話,以為我聽不見。
父親臉色鐵青。
宋陌壓低聲音:“這些都是為了保住你。”
“保住我,還是買下我?”
他終於失了耐心,抓住我的手腕,往印泥裏按。
“先落印。”
我猛地撞向他。
茶盞被打翻,滾燙的水潑了柳薇一身。
她尖叫著站起,抬手便扇過來。
我偏頭避開,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清脆的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陌一把推開我。
後背撞上桌角,疼得我眼前發黑。
他護住柳薇,眼裏全是怒意。
“沈照月!”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
嘴裏有血,便生生咽下去。
父親奪過管家手裏的牌位,重重砸向地麵。
我撲過去接。
膝蓋磕在碎瓷上,鑽心的疼。
牌位抱進懷裏時,父親的靴底也踩住了我的手。
他碾著我的指骨,一字一頓。
“我生你養你,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選的人家裏!”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鬆手。
“究竟要怎樣,你們才肯放過我?”
“除非你滾出沈家!”
我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
“好,寫斷親書。”
“今日除名,往後我的生死榮辱,都與沈家無關。”
宋陌皺眉:“照月,別說氣話。”
父親氣得連連冷笑。
“拿紙筆!”
他寫得極快。
不孝忤逆,自請除名。
一紙兩份,父女恩義斷絕。
他重重落下私印,扔到我麵前。
“出了這個門,你一文錢也別想帶走!”
我沒有碰他備好的印泥。
直接用流血的手指,按下指印。
隨後撿起一份,連同我娘的牌位一起抱緊。
宋陌站到了門前。
他顯然沒料到,我真敢簽。
“把牌位放下,你一個姑娘,能去哪兒?”
“滾開。”
“謝硯若不來呢?”
我望向門外。
晨光已經越過院牆。
“我就自己走。”
宋陌臉上的篤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伸手來抓我。
父親卻先一步喝道:“來人,把她塞進轎子!斷親書是她自己要簽的,人既送出去,死活便與沈家無關!”
兩個家丁撲上來,我攥緊袖中鐵釘。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緊閉的大門被撞開。
兩列披甲親衛踏入,將家丁齊齊按倒。
宋陌厲聲道:“誰敢擅闖朝廷命官府邸!”
無人理他。
所有甲士向兩側退開。
謝硯穿著玄色蟒袍,腰懸金印,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看見我流血的手,腳步停了一瞬。
隨後解下披風,將我嚴嚴實實裹住。
身後,內侍展開明黃聖旨。
“奉旨賜婚——”
父親抬起頭,在看清謝硯腰間金印的刹那,雙膝猛地砸在地上。
鎮北王印。
那個收複北境七州,昨日才受封歸京的異姓王。
宋陌的臉,瞬間慘白。
謝硯牽起我的手。
“臣謝硯,奉旨迎娶王妃沈照月。”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那頂桃紅小轎上
“誰要把本王的妻子,送去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