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別墅外下起了小雨。
蘇安裹著一條披肩。
自昨晚之後,她連呼吸都變得輕微。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顧承年推門而入,懷裏小心翼翼地護著林秦雪,生怕她被飄落的雨絲淋到。
“慢點,你的腳還沒徹底好。”
顧承年的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林秦雪換了拖鞋,順手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那是一個甜品盒。
顧承年抬頭看向窗邊的蘇安,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安安,過來。”
“秦雪說昨天借了你的畫冊,心裏過意不去,特意去排隊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芒果千層。你不是一直鬧著想吃這家的甜品嗎?過來嘗嘗。”
蘇安遲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精美的盒子上。
“我不吃。”
她的聲音嘶啞。
顧承年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歎了口氣,捏了捏眉心:
“蘇安,秦雪腳踝帶著傷,站了半個小時才買到的。”
“我已經順著你的脾氣來哄你了,你還要擺臉色給誰看?”
林秦雪適時地扯了扯顧承年的袖子,眼眶微紅:
“承年,算了,安安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那本畫冊......確實是我的錯。”
她說著,從包裏拿出了那本蘇安視若珍寶的速寫本。
蘇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本畫冊的封麵上,洇開了一大塊深褐色的汙漬。
不僅如此,畫冊的邊緣甚至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對不起啊,安安姐。”
林秦雪咬著下唇,楚楚可憐地道歉。
“我今天在工作室看你的草稿找靈感,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我想拿紙巾擦,結果不小心把其中幾頁撕壞了......”
她翻開畫冊。
好巧不巧,撕壞的那一頁,正是畫著顧承年側臉,寫著【願歲歲長相見】的那一頁。
蘇安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死死盯著那頁殘破的紙,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那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畫出來的心血,也是她對這段婚姻最後的寄托。
“你故意的......”
蘇安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蘇安!”
顧承年冷聲打斷她,上前一步將林秦雪護在身後。
“不過就是幾張亂七八糟的廢稿嗎?我會找人賠你十本。”
“你也別因為一點小事計較了。”
“廢稿?”
蘇安慘笑出聲。
“顧承年,你根本不知道那裏麵畫的是什麼!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它送給別人糟蹋!”
“我看過了。”
顧承年語氣平淡。
“裏麵不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麵的塗鴉嗎?”
“秦雪今天還特意拿給她的導師看了,人家說你的線條基礎太差,根本沒有設計的靈氣。秦雪是為了照顧你的自尊心,才沒把導師的原話告訴你。”
擁有上帝視角的我清楚地知道,林秦雪根本沒有拿給什麼導師看。
她隻是在發現畫冊裏有防偽水印後,氣急敗壞地故意潑了咖啡罷了。
“吃蛋糕吧。”
顧承年將那塊芒果千層推到蘇安麵前。
“吃完這塊蛋糕,這頁就算是翻篇了。明天我和秦雪飛蘇黎世,你安分待在家裏,別惹媽生氣。”
蘇安看著那塊芒果千層,突然止不住地幹嘔起來。
“顧承年......”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我對芒果嚴重過敏,吃一口就會休克。愛吃芒果的人......是林秦雪。”
全場死寂。
顧承年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蘇安慘白的臉。
“是嗎?我記錯了而已。”
他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不吃就算了。秦雪,我們上去收拾行李。”
他轉身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就在這時,我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媽。”
顧承年停下腳步,神色有些不自然。
林秦雪見我過來,下意識地往顧承年身後躲了躲。
我端起那盤昂貴的芒果千層,手腕一翻。
整塊蛋糕蓋在了林秦雪那雙高跟鞋上。
“啊!”
林秦雪尖叫一聲,花容失色地退後。
“媽!你幹什麼?!”
顧承年震驚地看著我。
我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是買給愛吃芒果的人,就該她自己受著。我顧家的地板,還輪不到外人來弄臟。”
我轉頭看向顧承年:
“收拾你的東西,滾去機場。還有,把你的眼疾治治,出去別說是我的兒子,嫌丟人。”
顧承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以為我是在怪他為了林秦雪頂撞我,咬了咬牙,沒有發作。
“安安,等我從蘇黎世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他留下這句話,拉著狼狽的林秦雪匆匆離開了別墅。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安滑坐在地上。
她手裏死死攥著那本被毀掉的畫冊,沒有哭出聲。
我走到她麵前,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衣服換好,行李帶上。”
我看著她空洞的眼睛,語氣放柔了幾分。
蘇安呆滯地看著我:“去哪兒?”
我抬腕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
“去停機坪。”
我拿出手帕,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去蘇黎世,去拿回屬於你的人生。”
“順便去看看,顧承年知道真相後的樣子,夠不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