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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蘇安沒有開燈，把自己蜷縮在了角落裏。

晚上十點，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顧承年回來了。

他推開客房的門，手裏端著一碗粥，另一隻手拿著一支進口祛疤藥膏。

我站在二樓拐角的陰影處，冷眼看著。

顧承年走到床邊，順手打開了昏黃的壁燈。

他溫柔地在一旁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安安，起來喝點粥。你今天在醫院鬧了一通，什麼都沒吃，胃會受不了的。”

蘇安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她看著那碗粥，嘴角揚起一絲苦笑。

“這粥是秦雪教我熬的。”

顧承年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熱粥，歎了口氣。

“她自己腳踝都磕破了皮，連路都走不穩，卻還在操心你。”

“安安，你就算對她有再大的成見，也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乖，喝一口。”

蘇安死死盯著那碗粥，胃裏頓時翻江倒海。

重度焦慮帶來的軀體化障礙讓她控製不住地幹嘔出聲。

顧承年放下碗，眉頭微微蹙起。

“我用心熬的粥，你就這樣對待是嗎？”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嗎？”

他語氣裏透著失望。

“我都已經來哄你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蘇安慘白著臉：

“拿走......我不要她教你熬的粥......”

“好，不喝就不喝。”

顧承年順從地把粥端開。

“但我今晚來找你，是有件正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安上了鎖的抽屜上。

“秦雪下周三個人首秀展。我記得你以前閑著沒事畫過一些亂七八糟的草圖，借給她看一眼找找靈感，好嗎？”

顧承年根本不知道，林秦雪所謂的主打款，就是三年前偷走蘇安熬了幾個通宵畫出來的初稿！

他更不知道，蘇安當年是為了賺錢給他母親治病才退學的。

在他眼裏，蘇安隻是一個連大學都沒念完的家庭主婦。

蘇安猛地抬起頭。

“借給她？顧承年......你讓她偷走了我的人生，現在還要我親手把自己的心血掏出來送給她？！”

“安安，你說話怎麼總是這麼難聽。”

顧承年站起身，走到抽屜前。

不顧蘇安的阻攔直接撬開了那把舊鎖。

鎖扣吧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拿出了裏麵那本泛黃的速寫本。

那是蘇安退學前所有的心血，裏麵不僅有初稿，還有完整的修改演變過程。

蘇安撲過去：“別碰它！顧承年你還給我！”

爭搶間，速寫本掉在地上，書頁翻開。

剛好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三年前，顧承年在陽光下睡著的側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願歲歲長相見】。

顧承年的目光落在畫上，眼神微微一滯。

他彎下腰，撿起那本畫冊：

“安安，我知道你愛我。但這隻是一本沒用的廢稿而已，你連大學都沒念完，留著也沒用。”

“借給秦雪，就當是你今天在醫院推她的賠罪了，行嗎？”

“不要......求求你，承年，除了這個，我什麼都沒有了......”

蘇安死死抓著畫冊的邊緣，哭得喘不上氣。

顧承年歎了口氣。

蘇安那隻曾經燙傷的手，再次崩裂。

鮮血滲出紗布，滴在畫冊上。

顧承年看著那抹血跡，眉頭心疼地皺了起來。

他把那支祛疤藥膏輕輕放在蘇安的手邊。

“把藥塗了。別總把自己弄傷。”

他撫摸了一下蘇安的頭發：

“等我從蘇黎世回來，給你買那個你一直想要的包，乖乖在家等我。”

說完，他拿著那本要了蘇安半條命的畫冊，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蘇安沒有再哭鬧。

她看著天花板，眼睛裏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我從陰影中走出來，緩緩走到她身邊。

我沒有去攔顧承年。

因為擁有上帝視角的我知道。

林秦雪拿走那本速寫本，以為銷毀了蘇安的演變過程就能高枕無憂。

但她絕對想不到，那本畫冊上，每一頁都被蘇安用特殊的隱形墨水留下了防偽水印。

我蹲下身，將蘇安冰冷的手握進掌心。

“疼嗎？”

我輕聲問。

蘇安轉動眼珠：“媽......我不愛他了。我真的，一點都不愛了。”

“好。”

我摸了摸她枯草般的頭發。

“不愛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