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爸爸說東西整出來了。
回去之前,我把三年的轉賬記錄全打印了出來,厚厚一遝。
我沒打算要錢。
我隻想讓他們當著我的麵承認一件事:他們從沒把我當家裏人,卻一直讓我盡家裏人的義務。
路過點心鋪,我買了一盒媽媽愛吃的桂花糕。
習慣這東西,比我想的難改。
到了家,我的東西裝在一個紙箱裏。
畢業證壓在獎杯下麵,獎杯上蒙著灰。
我原來的房間,已經改成了溫暖的畫室。牆上掛滿了她的畫,她的獲獎照片,她的作品集。
我站了一會兒,沒找到一張有我的照片。
“戶口資料和我的舊證件呢?”我問。
“再找吧,不知道塞哪兒了。”媽媽說。
爸爸把話接過去:“安欣,房貸逾期了。銀行說再拖,要上征信的。”
“產權人是你們。”
“你這不是抬杠嗎。”哥哥從畫室出來,“你有能力還,爸媽需要你的時候你抽身,像話嗎?”
我把打印好的賬目,一頁一頁鋪在桌上。
“房貸,三十六個月,每月五千二,我付的。”
“哥,你入職的推薦人,是我。”
“溫暖三年藝術班、畫材、參賽費,八萬多,從我賬戶走的。”
我抬起頭。
“然後我在辦簽證的時候發現,我三年前就被這個家遷出去了。”
媽媽把紙推開。
“你願意做的,現在拿出來邀功?”
“那我為什麼還得繼續還?”
“因為你是女兒。”爸爸說。
他反複摩挲茶杯,末了說:“安欣,家裏的事,鬧到明麵上就難堪了。”
“既然怕難堪。”我看著他,“換戶口本的時候,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屋裏安靜了。
沒有人回答。
溫暖拿起那遝賬目,指尖抖了抖,轉手遞給哥哥。
哥哥看都沒看金額。
“都是她自願的。”
我手裏的筆掉在地上,滾到溫暖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攥在掌心裏,沒有還我。
“姐姐,”她眼睛紅紅的,“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這個家了?”
那支筆跟了我四年,簽過我第一個大項目的合同。
我看著它躺在她手心裏。
第一次,我沒有伸手去拿。
媽媽哭了。
“暖暖她爸媽是為了救我才沒的。”她抹著眼睛,“我欠他們家一條命,我不能再讓暖暖受一點委屈。安欣,你懂事,你讓著她。”
我低頭看那盒桂花糕。
包裝紙的邊角,不知什麼時候被我捏出了一道皺痕。
我懂了,在媽媽心裏,溫暖的眼淚、溫暖的未來、溫暖的一切,永遠排在我的付出前麵。
我把畢業證和電腦收進包裏,那盒點心留在桌上。
“媽,”我平靜地說,“你們不用再給我留位置了。”
哥哥攔在門口。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真的沒有家了。”
我停了一秒。
“我已經沒有家了,隻是今天才承認。”
下樓的時候,手機連著震了三下。
銀行:“房貸已逾期。”
公司:“喬安欣,作品原創性核查結果已出。請於明天上午九點到三號會議室。”
溫暖發來一條私信:“姐姐,你會後悔的。”
我誰也沒回。
我把父母、哥哥、溫暖拉黑,刪掉了家庭共享賬戶。
順手把家裏那串鑰匙,扔進垃圾桶。
手機又震了下,是律師發來的。
“喬小姐,你的戶口並不是遷出去那麼簡單,有空來律所詳談。”